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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衣食无忧-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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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说的黄大仙人便是算命先生,而那所谓仙术,则是算命先生用的一些障眼法,利用阳光和植物的反射,将置于山谷中的村口掩藏起来,并非真是仙术仙法。
  “这么大的事儿我骗你做什么?”王阿虎解释道:“今早我出谷给家里置办一点布匹,给家里俩老的过寿做两身新衣裳,结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支几千人的军队正在往山谷里走,我也吓了一大跳,但又想着,他们就算进了山谷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于是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准备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回来,结果真是万万没想到,那军队在山谷口停下,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那一向人眼不可见的谷口就露了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算命先生一听,多少明白了过来。这事儿其实也没有王阿虎说得那么玄乎,应该是军队在村口驻扎的时候,不小心将他设下的机关给碰到了,于是障眼法一失效,便让所有人看见村口所在。便道:“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现在我们就要做好他们进来的打算。阿虎,你可瞧见他们的旗子了?上面又写了什么?”
  王阿虎摇头,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压根没注意旗子上的鬼画符。
  算命先生便问:“可是黄底黑字?”黄底黑字是京都帝军,听皇帝的命令。
  王阿虎摇头,“不是。”
  算民先生便又问:“那可是,红底青字?”红底青字是赤赫城的赤军,听赤赫城城主的命令。
  王阿虎还是摇头,道:“也不是……是黑底赭色。”
  “褐底赭色?”众人不由愣了。
  他们常年躲藏在深山里,对山外事物知之甚少。
  只知道现在外面最大的两股势力便是京都帝军和以南部赤赫城为首的赤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残存在夹缝里的小王们,至于这个褐底赭色的军队,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没见过,也没听过,应该不是什么狠角色。”一人道。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他们真进来了,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他已经扛起了锄头,那锄头是刚刚犁地的时候用的,上面还粘着新泥,他这么一挥,新泥扑扑地落下。
  而那算命先生却不这么想,黑五行属水,赭色为深红,五行属火,水火相克为大忌,除非此人命中火多,却金方能化解。火多缺金,又逢火星临日,可谓如日中天……
  王阿虎便道:“若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对付,我也不会这么慌乱了!你们可见过,几千人的军队,行军之时除马蹄声外,便悄无声息好似死军?”
  众人摇头,喃喃道:“这……倒是真没见过。”
  王阿虎便道:“现在外头的那支便是这样啊!你们想想,这军纪有多严谨,几千人都如此,可想而知,这只军队的势力有多强大?”他不由叹了口气,说:“从前总听说这样的事儿,说军队如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有的到一处便屠一城,有的倒是不屠城,但强尽粮食,让人活活饿死。真没想到,这事就要真正发生在我们身上了。”
  众人听罢不由都唉声叹气起来,直感慨命途多舛。
  算命先生道:“莫慌,若他们真如同王阿虎所说,是这般丧心病狂之人,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冲将进来打家劫舍了,哪里还让我们有口气在这里长吁短叹?”
  大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问道:“黄大仙算过了?我们可是逃得了这一劫?”
  算命先生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开口说道:“现在先进屋,”
  王阿虎人便问:“为何?难道他们不会闯上锁了的门?”
  “不是,”算命先生摇了摇头,指了指乌云压阵的天色,道:“要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开始从高空坠下,像一颗颗玻璃珠一般敲打在瓦片和窗沿上。
  房屋里,小童点了一根蜡烛,黄豆大小的火苗,在晚风间猛地跳动着。
  点好蜡,小童又将烛盏推得离有愧近了些,身子缩成一团,躲在有愧身后,斜眼瞧着有愧缝补脱了线的衣袖,突然开口问道:“伍茴姐,你说阿虎哥说得是真的吗?”
  有愧握着针线的手一顿,揉了揉小童的发髻,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是要来,早就来了,哪里还等到这会儿?”
  小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说:“师父已经睡了,不然可以让他算算。”
  有愧道:“无事不起卦,哪有这么随便算的道理?困了?困了就去睡。”
  小童摇头,“不行,我睡了谁保护你们?”
  有愧笑了一声,拧了把小童的脸颊,道:“小大人了,上床睡觉去。”
  小童扭了扭屁股,翻了个身,侧躺在床榻上,合眼睡了。
  有愧从床边起身吹熄烛台,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于是她举起烛台,缓步走到门边。
  就在这时,大门被一掌震开,只见三个莽汉站在门边,一人手里握一钢刀,他们身上的衣物被淋得湿透,浸了水的发辫搭在前额之上,浓眉压眼,凶神恶煞。
  “外面雨大,能否留宿一宿?”三人中一人朗声道。
  已睡下的算命先生闻声醒来,问道:“伍茴,外面有人吗?你在跟谁说话?”
  有愧默默看了一眼那三人手里的钢刀,那钢刀在月色里银光闪闪,于是答道:“是前来借宿的客人。”
  “哦,”算命先生道:“让他们进来罢,外面雨大。”
  有愧听令,欠身让三人进来。
  三人点头致谢,身形一晃,让出身后一名男子。
  有愧抬眼,正撞进那人一双深邃凤眼之中。
  只见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身形修长,神色俊逸,一如往昔。

  ☆、第59章 夜宿

  何愈与有愧对视一眼,凤眸间闪过一丝愕然,但这愕然之色在他脸上不过持续一瞬;马上便消失不见;好像他的愕然不过存在于她的错觉。
  何愈往前一步,步履有些踉跄;眉头紧蹙;额间也是一层冷汗,眼眸微合;满脸痛楚。
  有愧一愣;却见何愈那身月白色长袍的肩部有一团深褐色水迹。
  起初她以为水迹是因为外面的雨滴,现在她才发现,那团血迹越来越深,从肩头开始蔓延,最后一直扩散到他的前胸。血珠一滴一滴地从浸透了的衣角滴落;渐染在地板上;形成一朵瑰丽的花纹。
  他受伤了。
  这个念头马上像一直秃鹰一样;在她胸口那块明明好好却了的腐肉上盘旋。
  他伤得重吗;要紧吗?会痛吗?
  这些想法让她挪不动步,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何愈肩头的血痕。
  三名大汉两人忙上千搀扶,一手托住何愈后背,另一手则支撑起他的手臂。
  又一人开口对有愧说道:“这位姑娘,屋里可有热水毛巾?”
  那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中气十足,在寂静的房间里好似平地一声雷,马上将有愧惊醒,慌忙答道:“有的,有的。”
  她从后门出去,烧好一炉热水,又取了毛巾和和铜盆,拿进房来。
  进屋时那三人已经将何愈安置在桌边。
  何愈那身月白色长袍的上身已经解开,脱去了一只手的长袖。
  半身衣物浸染了雨水和血水,皱巴巴又*地随意搭在他的腿上,露出背部。
  他的背很宽,背脊上的两根肩胛骨拱出,一条两寸来长的刀口横在肩骨之上,狰狞可怖。
  这条伤口下面的,则是大大小小的血痂,小的是细线般的划痕,大的则有大拇指指甲大小的圆疤。
  她的手曾紧抱过这厚实的背脊,对这面背脊,她曾是无比的熟悉。
  原来的他背上是没有这些东西,她想知道这五年他是怎么过的,可她又不敢知道,因为他过得一定也不怎么好罢。
  有愧将铜盆搁在铜架上,又将毛巾浸湿。
  一位大汉推进了烛台,取了一把匕首,在烛火上烤,烤得一面通红,便翻过来,烤另一面,直到匕首两面都通红得好铁板,这才罢手,然后地对有愧喊道:“毛巾。”
  有愧将毛巾递了过去,大汉马上用毛巾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去,然后对何愈低声说道:“大哥,我动手了。”
  何愈微闭着眼,只是点了点头。
  匕首立刻旋进伤口里,向左一拧,将伤口上发黄的腐肉割去,发黄的腐肉湿乎乎地黏在匕首上,大汉将匕首麻利地往毛巾上一抹,继续重复方才的动作。
  这样重复了几次,伤口中的腐肉和脓水终于除尽了,大汉便将匕首搁在桌上,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根钢针,往脏兮兮地袖口一蹭,然后用线穿好,举起烛台一烧,朝另两人喊了一句:“酒呢?”
  一人递上一壶酒,大汉将酒尽数淋在伤口上,马上用针线将伤口缝合,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而无论是大汉割肉的时候,还是倒酒的时候,还是缝合的时候,何愈都一声不吭。
  他不叫不喊,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好像那割掉的肉根本不是他身上的,唯一暴露出他正在经历痛苦的,是他两条紧蹙的眉梢,和绷紧的下颚。
  等大汉往他身上披了间披风,何愈低声道:“扶我起来。”
  何愈从桌边起身,起得太急了,身子一歪,一下撞在了桌角上,两人忙上千搀扶,一人道:“大哥,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留宿罢。外面雨大,您身上的伤都还没好……”
  “不可。”何愈摇头,“小伤罢了,不必给人添乱。”
  那人便转头看向站在屋角的有愧,求助似的开口道:“小姑娘,这小姑娘已经说了,答应留我们一宿了,是么?”
  外面雨下得又大又急,如果何愈现在出去,淋了雨吹了风,伤口一定会感染。
  她不想让何愈冒这个风险,更何况师父也同意了,那就留一晚罢。
  不过是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又可能发生什么呢?
  明天天一亮,他就会走了,和从前一样……
  “是。”有愧道,“外头雨大,我师父已经同意几位留宿,明日再走也无妨。”
  大汉道:“人家主人都同意了,我们客人又有什么推辞的道理?大哥您就在这里歇息着,我们在屋外会在屋外候着。”
  何愈的确有些撑不住了,勉强在桌边坐下,抬眼跟有愧道谢,“谢过姑娘。”
  姑娘,有愧微愣,似乎何愈从没这么叫过她。
  这个词听着怪别扭的,她低下头,不去看何愈平静的眼睛,说:“这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何愈微顿,半晌问道:“没有了,姑娘早点休息。”说罢他向她颔首致意,接着又扭头对一名大汉低声耳语道:“把白梁给我叫来,我还有事跟他吩咐。”
  有愧也从屋里出去,将铜盆里的血水倒掉,又将染血的毛巾搓干净放好,然后重新从水井里提上来一桶水来。
  她的脸倒影在水桶里,她看见这是一张连她都感到陌生的脸,脸颊苍白,双唇嫣红,平凡普通。
  她松了口气,他并没有认出她来。
  然而,这口气刚松懈下来,却又有一股郁气升起,死死地堵在她的胸口,他还是没有认出她来。
  五年的光阴在人的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她现在已经有二十岁了,不是当年的丫头片子了。五年的光阴也让人的记忆变得模糊,或许即便她的脸还是和原来一样,他也不会记得她了。
  掬起一捧水,她伸手拍打在自己的脸颊上。平静的水面被弄乱,让她看不见那抹倒影。
  冰凉的水让她发热的脸颊渐渐冷却下来,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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