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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衣食无忧-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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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计划实行起来都是有风险的,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除了徒添烦恼以外,这玩意一无所长。
  “可郭子怡……”
  “不要再提他。”何愈说。
  他一向淡然的性子,第一次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产生如此剧烈的厌恶。这个人囚禁他,牵制他,威胁他,无所不用其极,要他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切割,他恨透他了。
  从出城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目的,那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管是以怎样的代价。
  他揽过有愧的肩,鼻尖与她的相抵,轻轻摩擦了一下,然后说道:“我送给你的那只首饰盒现在还在吗?”
  “嗯,在。”有愧从何愈的腿上起来,脚有些软,缓步走到梳妆台前,从梳妆台下面的柜子里掏出那只无比精致的首饰盒,然后递到何愈的手里。
  何愈打开最下面的一层,然后将里面装着的几只普普通通的珍珠耳坠拂开,露出里面的夹层,“我书房里有几本书,等你们出发的时候,记得塞进去。”
  “好。”有愧应道,她心里有些失落,原来何愈这次来并不是特意来看望她,而是为了交代事情。
  “识字?”何愈突然问道。
  有愧背后一凉,何愈教她写名字的时候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恢复记忆,自然是不知道的;可再后来,何愈被囚禁了,便是她一个人监督药铺的帐册,这件事只要何愈哪天多一嘴问问伙计,就能知道。
  前后这么矛盾,别说何愈了,放谁身上都会疑心。可她能跟何愈说实话吗,难道全盘托出,说她是个借尸还魂的妖女?这绝对不可以。
  有愧挤出一丝镇定的微笑,说:“前些日子给店铺里做账的时候,学了些记数的方法。”
  “是吗?”何愈点点头,说:“只认识数?”
  “是。”有愧说。
  何愈边说:“好,那你便记着,是书架最下面用褐色书皮包着的那几本,临走时给塞进首饰盒里。”说完又将首饰盒还给有愧。
  有愧接了过去,在心里松了口气。
  天色已经蒙蒙亮,何愈能留的时间不多了,于是有愧盛了一盆洗脸水,又取来皂和小刀,在何愈临走前给他将下颚上的胡茬给剃掉。
  小刀贴着何愈坚毅地下颚线条,小心翼翼地剔去细碎的胡茬。他的脸离她很近,她可以无比清楚地看见何愈的眉眼,鼻梁,还有微薄的嘴唇。
  他的身上有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不是清淡的药香,而是一金属和铁锈的味道,像雨过天晴泥土里散发出来冲鼻的腥气,她熟悉这种味道,每个月她都会从自己的身上闻到的,血的味道。
  纵然如此,她还是沉迷其中,微薄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这两片嘴唇很温暖,带着热气,湿润而潮湿,当和她的唇瓣贴在一起的时候,她像是吃到世界上最美味的甜糕。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何愈说了些什么,手里的小刀一抖,竟划出了一颗血珠。
  “呀。”
  有愧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她一手拿着小刀,一手又握着皂,眼看着那颗血珠越冒越大,一心急,将自己的唇给贴了上去,吸住往外流得血。
  当她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血腥味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嘴唇正贴着何愈的上唇,只要她稍微动一下,便会碰到何愈的嘴唇。
  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无论现在做什么,都会让事情便得更糟。
  这时,一双厚实而温暖的大手揽住了她的削肩,微微向床榻上一带,她便倒了下去,何愈的脸马上往上一挪,将那贴在上唇上的唇瓣吻住,然后温柔地吮吸着。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又不够用了,手里的小刀和皂早已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粘着泡沫的手指被分了开来,然后被五根手指穿过,紧紧地扣在一起。那双手起了茧,硬邦邦的,尤其是虎口处和大拇指指腹上,硌得她打颤。
  这么被吻得头晕脑胀,有愧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神智,挣脱开那越发孟浪的深吻,小声说:“天……天亮了。”
  “嗯,”何愈沉声应道,“天是亮了。”
  “会被发现……”
  “被谁呢?”
  “被……被……”那么多双眼睛在府外守着,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给郭子怡通风报信,而郭子怡一知道何愈进城了,那后果不堪设想。“被那些人啊。”
  何愈没再回话,天亮了又怎么样呢?被发现又怎么样呢?似乎不管什么和现在这份温存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有些陌生,但却有超越其他一切感情的趋势。
  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些人是不可以作为代价的。
  “没关系。”更深,更热烈的亲吻再次落在了她滚烫的身体上。
  等到天色马上就要大亮,何愈才离开,留精疲力尽的有愧一人沉睡。
  辰时以后,有愧被前来服侍的小红从睡梦里惊醒。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又摸着身旁的床塌,一片冰凉,她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梦,但肿胀的小腹和酸痛的腿又提醒着她,昨晚一切糜烂和暧昧全都是真的。
  小红已经打来了洗脸水,看见架子上已经支着一面脸盆,里面还有皂末,疑惑地问:“夫人已经起床过?”
  “啊,是昨晚的。”
  “原来是这样,”小红瞥了一眼凌乱的床塌,不明白夫人的睡相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差。
  ***
  何愈爱书,不管是殷实的童年时代,还是困顿的成年。书房那面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愧按照何愈的交代,从书架最下面一层,找到了一包用褐色书皮包裹在一起的书。她摸着书背后的脊,估计里面至少有四本。
  四本书摞起来有一寸高,首饰盒最下层的夹层根本放不下,她只得将外面包裹的那层褐色书皮揭开。四本书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每一本的封面上都没有字,书脊上也没有任何标记。
  有愧好奇的翻开了第一页,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怪的图像,她的手猛地一颤。这幅图她见过,虽然这辈子她都只见过那么一次,但她却不可能记错。因为那幅古怪的图像,正是那日何愈在太守府给郭子怡留下的八卦阵。

  ☆、第39章 马厩

  她的手有点发抖,又迅速往后翻了几页,除了空白的封面;后面每一张纸上都画着古怪的图像。
  可如果非说圈圈弯弯的墨迹是图案的纹路,又有些说不通。
  因为拿近一看;图案上的线段又是一个个蚂蚁似的文字。
  有愧眯着眼睛,接着书房微弱的光线;尝试去辨认,却一个都辨识不出来。
  只觉得它们像一只只簇拥在一起的蚂蚁,在泛黄的纸张上排列成山川;河流,街道,房屋。
  剩下的几本全部翻开,同样的;除了空白的封面,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图像;错综复杂,没有重样。
  她猛地将书合上;轻轻按了按怦怦乱跳的胸口。
  她再怎么糊涂又能猜到这本书对何愈来说有多重要。
  她不懂何愈为什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胡乱地塞在老旧的书架下;而不随身带走,好生保管。
  她将书重新放回褐色的布料里,小心包好,然后揣进衣兜里。
  一从书房里出来,便跟急匆匆跑过来的小红撞了个满怀,险些将怀里的书目掉出来。
  有愧默默用手臂压了压摇摇欲坠地包裹,问道:“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乱跑。”
  小红大张着嘴,一边喘气,一边呀呀地唤着夫人夫人,嚷了半天也没见她说出个什么门道来。
  有愧有些心急,倒不是对小红有戒心,而是怀里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早些藏起来心里不怎么踏实,便说回房再说。
  有愧进屋将书册按照何愈吩咐地放进首饰盒夹层装好,然后顺了顺衣摆,神态自若地出来,对好不容易理顺了气的小红说:“到底怎么了?”
  小红用手背摸了摸脸颊上的汗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府里的马夫就过来了。
  马夫本来长得就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现在一黑着脸,吓人得很。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根马鞭,一边走一边在手里威风的比划,最后到了有愧的跟前,稍稍收起了气势,低声说:“这事夫人可得评评理,虽然我只是府里的下人,他是老大爷,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有愧一愣,便问:“瞧你这话说的,是谁欺负你了?”
  就车夫这个头,这气势,别说被欺负了,他没在外面欺负人就不错了。
  车夫眼眶周围发暗,可能是红了,但脸皮太黑,显不出来色。他的肩膀一塌,掀开手臂,露出健壮的上臂来,只见那黝黑的肌肉上赫然硬着两三枚牙印。
  牙印很深,周围还一圈淤青,已经咬出了血,血珠子咕咕地往外冒,可见咬的人是平拚尽了全力。
  车夫将撸起来的衣袖放下,要遮不遮地露出点伤口,故意让人看着可怜。
  “这是……”
  车夫能被咬成这个样子,只可能是他让着的结果,而府里能让车夫让着,还被称作老大爷的,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今天一早,我便按照夫人的意思,给府里的那几匹马刷毛喂草,本来都好好的,我拿着刷子正给小黑顺毛,结果老大爷就过来了。我以为他只是来看看府里的马,您也知道,老大爷平日里没事儿的时候就爱在府里四处溜达,今天就溜达到我这儿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老大爷一进马厩,连句话都没说,一抬脚就把我刷马的水桶给踢翻了,然后就一头往我冲了过来,要用脑袋撞我的肚子。”
  说到这里,车夫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眼尾向下拉,无比委屈地说:“我本来是可以躲的,但想着他是老大爷,这么大年纪了,要是没撞到我肚子上,撞到别的地方去了,把脑袋,身子磕着了可不好,于是我连躲都没躲,任他撞我的肚子,然后伸手想把他给接着,没想到的是!”
  “怎么了?”有愧问。
  “他一把抓着了我的臂膀,张口就往下一咬,哎呦,可是掉了我的一块肉啊!”
  有愧暗忖,何老头虽然一直有些疯癫,但他再怎么疯癫,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到别人的事情,连草叶上的蚂蚁都舍不得踩,哪里会咬人呢?
  车夫见有愧这样的反应,似乎不怎么信他,心里马上凉了半截。
  也是,他们都姓何,是一家人,他算什么,该被咬,该被打。这么想着,便将袖口全放下,握着马鞭,往后推了一步。
  有愧马上明白车夫的心思,便对小红说:“府里有棕榈皮,是治皮外伤的,现在赶快去拿点来,咬伤可不是什么小事。”
  然后在小红去取药的时候,跟车夫一起回马厩,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马厩里住着两匹马,都是拉车的马,不高,但腿很粗壮,走得不快但能走很久,一匹毛色纯黑,一匹褐色,两眼间有一簇黑毛。
  这两匹马似乎有灵性,知道自己的主子不高兴了,都把头低垂着,认认真真咀嚼着马槽里的草叶,连个响鼻都不敢打。
  两名小厮也是缩着脑袋,今天的事说起来跟他们是脱不了干系,但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老小孩,老小孩,这人一老,就变得更小孩子一样难摆平。
  只是眨了眨眼皮的空当,何老头就从他那屋跑了出来,在马厩里大闹。
  有愧扫了一眼马厩和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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