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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美人有所思-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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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珠头也不抬:“画你。”
  阿圆圆溜溜的眼睛一瞪,看着她手下那还空荡荡的,刚被她用墨笔起笔,勾出一道墨痕的画纸,奇怪地指着自己鼻子:“画我?”
  甄珠笑眯眯地答:“是啊,画你。你很适合入画啊,尤其跟牡丹在一起。”
  阿圆又扭头看墙角那牡丹。
  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如千层楼阁,颜色娇嫩如二八少女酒醉微醺,虽不是时人追捧的深色花,却也美艳不可方物,是他眼里这粗糙简陋的平民小院里难得一见的漂亮景致了。
  适合入画,尤其跟牡丹一起。
  他有些小得意,又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来,问她:“真的?”
  甄珠点头:“真的。”
  他便慢慢踱到那牡丹前,扬着下巴道:“画吧。”
  一脸恩赐的模样。
  甄珠低头,掩着嘴笑,笑完了,抬头,看着他,又在画纸上落了一笔。
  如此,不过半刻钟,他便有些站不住了。
  她的目光不停在他身上打量,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儿叫鞋面儿上的花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小刷子一样从他身上扫过来扫过去,扫地他浑身难受,被扫过的地方就像真被只软毛刷子刷过一样,麻麻的,痒痒的。
  加上站地久了也不舒服,他便忍不住扭来扭去。
  偏偏他一动,甄珠便道:“别动。”
  他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喂,你好了没有啊?”
  甄珠瞄他一眼,又在纸上落了笔:“没有。”
  阿圆抱怨:“怎么这么慢!”
  甄珠抬头,斜他一眼:“你当这是画鸡蛋呢?画个圈圈就行了?”
  鸡蛋?
  他“啊”地张大嘴,眼睛更是睁地大大地,“踏踏”地便跑到甄珠跟前。
  “我先看看,谁知道你画的什么鬼,万一把小爷我画丑了怎么——”“办”字还没出口,他就已经看到了画纸上怒放的牡丹,以及牡丹花前,那已经用炭笔勾勒出轮廓的人形。
  虽然还未细画,但只看简单线条勾出的轮廓,但看得出是个轻袍缓带,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
  “这是我?”他指着道。
  甄珠点头。
  不是他还是谁。
  阿圆瞪大了眼,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那人形,正想上手摸,便被甄珠叫住:“去,再去站那里,弯着腰,摸下那牡丹花——不准摘!”
  阿圆撇撇嘴,将已经握住花茎的手收了回来。
  然后便是一段漫长枯燥的时间。
  她的目光不断地看着他,认真地,专心的,眼里除了他仿佛再没别的东西一样。这眼光叫阿圆十分不适应,他站一会儿便忍不住扭一扭,还时不时跑到甄珠跟前看画的进度,把甄珠烦地不行,每次都要轰一次,他才肯老老实实再站回去,一边站还一边伸长了脖子,好像这样就能看到她画了什么似的。
  等到暮色浓浓时,甄珠才慢慢地将色上好,看着那猴子一样不停扭来扭去的身影,道:“好了。”
  阿圆立马风一样窜了过来。
  一过来就趴在画板上看画。
  灰瓦白墙的背景,一丛牡丹开着大朵大朵的粉色花朵娇艳欲滴,而花朵上方,一个锦衣俊秀满身富贵的少年公子低头抚花,如玉一样的面庞映着灼灼娇花,正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虽然那花是牡丹不是桃花,却更衬了少年公子的满身贵气,花与人,恰好入画。
  他趴在画前,一寸一寸打量,想挑出什么毛病。
  可却越看凑地越近。
  忽然一只温软的手伸出,擦过他鼻间,按着他肩头把他往后推,“退后一下,写几个字。”
  他扭头,就见那女人绯红的唇十分不文雅地咬着笔杆,笑地一脸荡漾。
  把他推开,她便提了笔,在画面留白处写下四行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却正是他方才心中所想那诗。
  可是……这画里画的是牡丹不是桃花不说,这诗里的美人,可是女人!
  他气得猫眼圆睁,正欲说话,却忽然看着那字愣了下,又看看她,旋即神情变得古怪。
  “你的字……跟谁学的?”他问道。
  甄珠不解,看着那字,潇洒肆意,疏朗开阔,字迹俊秀,且隐隐已有风骨,正是她临了《登临贴》大半年的成果。
  她有些得意,道:“不过临了些字帖。”
  他脸色更古怪了:“那……你临的字帖一定很好。”
  甄珠点头:“是挺不错的。”


第30章 搬家
  “什么字帖?我看看。”阿圆道。“好的话我也临。”
  甄珠头也没抬:“不是我的字帖,要还给人家的。”说道这里忽然拍了下脑袋,嘟囔道,“上次忘记还给他了……”
  找个时间让阿朗去还吧。
  阿圆眼睛闪动了一下,却异常地没再坚持。
  暮色浓重到已经看不清画纸上人物的五官时,阿圆终于走了。
  临走时,他喜滋滋俯身,小心翼翼趴在画架前,拿了夹子,揭掉画纸。
  一只纤长白嫩的手忽然出现在眼前:“诚惠十两。”
  他顿时愣住了,瞪大眼睛,抬头看那手的主人:“你说什么?”
  甄珠重复:“诚惠,十两。”
  “你居然跟我收钱!”阿圆指着自己鼻子,怒了。
  甄珠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收?我画地那么辛苦,难道白画的吗?其实十两还是低的,这是友情价了。不收也可以,画留下就行。”
  阿圆更怒:“小爷的画像怎么能随便流落在外!”说罢,脑子里忽然冒出前几天夜里看的那不要脸的图,他的脸登时红了。
  这不要脸的,画要是放她这里,万一她拿他画那种不要脸的画怎么办?必须拿走!
  甄珠笑:“那就给钱啊。阿圆少爷应该不会缺这十两银子吧?”
  阿圆气得当场就要翻荷包,正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手立马停下来,反而指着甄珠鼻子叫道:“你还好意思收我的钱?我刚刚帮你出气好不好!”
  甄珠疑惑地“嗯”了一声。
  阿圆鼻孔朝天:“哼,来的时候,我替你打了那铁匠一顿。”
  甄珠“啊”了一声,张大眼睛。
  他顿时得意洋洋起来,手舞足蹈地跟她形容方才在街上是如何威风如何厉害,如何把何山打地跪地求饶屁滚尿流。
  “他跟一帮无赖嘴里不干不净说你坏话,被我听到了,我可全是为你出气,我这么仗义,你连幅画都不送给我!”他指着甄珠的鼻子,一脸控诉。
  乍听到何山的作为,甄珠心下微愣,旋即又被这活宝弄得哭笑不得。
  “那谢谢了。”她道。“这画就当做你替我出气的谢礼了。”
  阿圆鼻子一哼,下巴一扬:“这还差不多!”
  等到阿朗回来,阿圆和少八已经打马离开。
  阿朗有些闷,回来也不说话,沉默着做着事,甄珠也正在想事情,倒是没心思注意阿朗的反常,只是饭后,突然叫住他。
  她微笑着,说出的话却立刻让阿朗愣在原地:“阿朗,咱们搬家吧。”
  阿朗抬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在这个时代,搬家可不是件小事,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家?阿朗疑惑地看着甄珠。
  甄珠揉揉太阳穴:“这里很好,但是……似乎不太适合住下去了。”
  原本选择这里,一来是觉得这里价格,二来旁边就是繁华的街市,生活方便又热闹,市井风情也是别有趣味。如今住了一年多,原本看中的优点的确有,可缺点同样明显。
  这种小门小户小胡同的地方,一发生什么事就左邻右舍全知道,然后就街知巷闻了。普通人家还没什么,便是有什么丑事也就让人议论一阵子,谁家还没个丑事儿,今天你家明天我家,谁也别笑谁。
  但是,她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注定不会像其他普通人家那样过日子,样貌又太显眼,才找了一个炮友就弄得这么风风雨雨的,可就算她安安生生地不惹事儿不找炮友,难道就能清净了么?当然不可能。
  一个美貌有财,大龄单身独居的女子,本身就足以让人兴趣十足了。
  “以前是没钱,只能住这种小院子,现在我也算小有积蓄了,太好的宅子买不了,普通大点的还是可以的,也不用太大,就三进,最好有很大的园子,弄个花园,有花有树有池塘,咱们住不了那么多房间,也没法全部自己打扫,所以要请些人,打扫的,料理园子的,还有看家护院的,对,这个要紧,也要找几个……”
  甄珠掰着手指头一一说着,越说越清晰。
  虽然她不习惯自己家里有外人住进来,也不方便让人服侍,但入乡随俗,在这古代,想活得有保障点不被打扰,还是起高墙住大宅比较好。外面那些人,包括何山,为什么能肆无忌惮地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孤苦无依的单身弱女子,完全没有足以让他们惧怕的地方。但如果她是一座大宅的主人,有仆佣随从,有家丁保卫,情况就会大大不同。
  这是个男权社会,但这更是个封建社会。
  男人欺压女人,富人欺压穷人,不同等级间,等级的压制是大过男女性别的差异的。
  虽然起高墙住大宅也不是说就高枕无忧了,万一碰上恶奴欺主,结果恐怕会比被人说三道四更糟糕,然而总不能因噎废食,总体而言还是提升下阶层,从普通小市民变成富人阶层的好处多一些。
  甄珠把想法说完,便看向阿朗:“你觉得怎么样?”
  阿朗用力点头,眼睛发亮:“好!”
  甄珠笑了:“那明天咱们就去牙行。”
  ——
  甄珠和阿朗商量着搬家的事,那边,阿圆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拿着那画回到官署,天还没黑透,他饭也没吃几口,坐在厅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副画,时而脸红时而傻笑,看到那四行诗,又时而脸色严肃,看得一旁的缺七不住用眼神询问少八今儿少爷出门都干啥了,可惜少八没接收到她的脑回路,傻愣愣地没个回应。正看着,外面又有小吏来报:知府大人求见。
  阿圆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见不见。”
  缺七犹豫了下,还是道:“公子,还是见下吧,前两天他便来求见过一次。咱们到底还住在官署。”
  毕竟是一方知府,也不是什么小官小吏的,若非方家本身根深蒂固底蕴深厚,只凭如今方家家主一个户部尚书的名头,其实还不足以让一方知府如此卑躬屈膝,他们如今在人家地盘上,又不是京城,也不好太过拂他面子。
  阿圆一撇嘴:“罢了,让他进来。”
  说罢小心把手里的画卷了,递给缺七:“明天找人裱了,小心些,别弄坏了。”
  缺七接过画,也没看这让她家公子看了半天的画到底画的什么,只应声答是。
  不一会儿,知府大人便到了。
  知府姓刘,姓氏普普通通,人也普普通通,五十多岁的人,面白微胖,留着小胡须,长相不丑也不俊,若非穿着官服,便是扔人堆里也看不出什么贵人相来。
  也的确不算什么贵人,刘知府出身普通耕读乡绅家庭,又没拜什么名师,无家族可依,无名师可靠,三十来岁考中举人后靠着资历慢慢熬,五十多岁堪堪熬到知府,顶多再过十年便致仕了,运气好再往上升个一两级,运气不好知府就是他的天花板。
  若非这样的关系,知府好歹也是一方大员,对阿圆一个京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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