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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千金-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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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也没有再点香,因为用了药膏,屋里倒是弥漫着一股子药味,这下就算有了血腥气也属正常。
  她半靠在一边呆了半个时辰,这才慢悠悠的晃去床榻边站立了一会儿,没有人。她不信,自己爬到床榻上往床帐看,不在,再掀开床单,看向床底,黑漆漆的一片也没有人。
  难道走了?那么重的伤,能走的话何必跑到她家来。
  杜青墨有点不愉,再把屋子内外找了一遍,的确没有萧无慎的身影。一甩袖子,看了看手上的伤,再看看桌上的药箱等物,觉得自己是白忙活了一场。
  打了一个哈欠,她床也不睡了,直接走去卧榻,扯了薄被往头上一笼,气闷的睡去。
  睡梦中好像过了很久,迷迷糊糊清醒的时候只看到月光从窗台外斜斜的轻射进来,在地板上的方块之地笼了一层清冷的幽光。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黑暗中她看到一个更加黑的影子坐在屏风后动作着。
  杜青墨闭紧了嘴,颠手踮脚的走了过去。
  屏风后,萧无慎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榻上,正自己舀着毛巾用清水给自己清理伤口,一条深长的剑痕从肩膀一直延续到了腹部,几乎深可见骨。
  杜青墨倒吸一口冷气,萧无慎轻声道:“别大惊小怪,也不要点灯。”
  杜青墨点了点头,想到他看不见,就赶紧上前两步从药箱里面翻找着可用的之物。萧无慎挥开她的手,从里面挑了绷带,止血散出来,再从他丢下的衣裳中摸索出一个小瓶递给杜青墨。
  萧无慎倒在床榻上,她低下头去轻轻的将止血散均匀的洒在伤口上,两个人靠得极尽,她的发丝若有似无的坠在他的手臂上,凉滑,丝丝撩人。萧无慎闭了闭眼,将差点错口而出的两个字给咽了下去。
  他很清楚的明白,身边的女子是谁。
  止血散在上面扑了厚厚一层,瞬间就被血水给侵染地糊糊的一片,这东西用得越多止血越快,需要人的承受力也越强,杜青墨甚至都看到他胸膛上的肌肤在颤抖。她再舀起那个小药瓶,推了推他。
  萧无慎费力的睁开眼:“水泡开,内服。”
  杜青墨端着茶盏送到他面前,萧无慎挣扎着起来,手却端不稳茶杯,杜青墨将药水送到他嘴边,这才发现他额头全部都是冷汗,撑着身子的手绷得笔直,似乎不这样整个人就要倒了下去。
  杜青墨心神一晃,觉得有什么念头滑过。
  绷带一圈圈从身后绕到身前,杜青墨没折腾过,杜家也没有人受过这么重的伤势,生怕紧了他疼痛难忍,又怕松了,药粉都会散落出来,折腾到了半宿,已经过了午夜。
  两个人都累极了睡去,萧无慎霸占了床,杜青墨只能去睡
  榻。
  一片月光,一张屏风,两道极浅极浅的生息。
  杜青墨突然想问:“你怕死么?”
  萧无慎当然不怕,他本来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也许,他的一生中最怕的是妻女的离去吧?
  杜青墨翻了个身,思维散开就再也收不住,脑中开始猜想最近一直萦绕不去的问题。想着他的妻子会是这样的性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们的女儿定然很乖巧,才让他心心念念不忘……
  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杜青墨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入睡。她不是不懂世俗廉耻的女子,三更半夜与男子相处一处就已经是大忌,还胡思乱想着他的一切,更是不该。不管苍嶙山对她如何,她自己却不能学桑依依那般,自我放逐,毁了自己,也会毁了旁人。
  这么半睡半醒中她隐约的听到了呻。吟声,走过去一看,萧无慎整个人在黑暗中笼罩着一层深青色,像极了一句刚刚死透的尸体。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去试探他的呼吸,手一紧,耳边只听到呢喃的两个字:“溪儿……”
  杜青墨一怔,即刻想要离开,萧无慎却死死的扣住了她的虎口让她半步也动不得。他惨白的脸色,干裂的唇瓣,还有无数的冷汗都说明他已经伤得不轻,鼻翼下的呼吸也火热非常,杜青墨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她挣了挣,轻声道:“我不是。”
  “溪儿,”萧无慎睡梦中什么都听不见,只喃喃着另外一个女子的名字。杜青墨猜得出,那是他妻子的小名。
  他说:“早去早回。”
  杜青墨莫名的酸涩,暗哑着回答:“好。”她用力掰开他的五指,以为他会松开,他却猛地又抓紧了她,杜青墨一个不稳差点倒在了他的身子上。
  他在痛苦中挣扎,唇瓣开合了几次,似乎在叹息:“不要勉强,有我在……”
  杜青墨不明所以,只能撑着身子极力离他的伤口远点,萧无慎已经陷入了噩梦中,极小声的说着梦话,最终她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等我,不要多久,我去找你,陪你……”
  静,很静。
  一滴滴的水坠落在他的胸膛上,杜青墨说不出一个字。
  在无尽的黑夜中,她只能坐在这个重伤的男子身边,听着他一遍遍呼唤着一个女子的名字,一遍遍说着‘等我’,心酸地泪如雨下。
  当年,她的孩子在腹中死去之时,她也日日夜夜的想着要去陪他。那么的懦弱,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绝望,觉得天底下再有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恋,她恨不得当时就死去。
  他呢?萧无慎在绝望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他是靠着什么熬下来的?
  他的妻儿是真的已经……
  原本只是猜测,这一下她已经能够肯定他的妻女没有与他们一样的重生,或者在这一世,她们也早就如上辈子一样,早早的逝去了。
  孤寂一生已经足够煎熬,孤寂两世,就算心智强大的萧无慎,只怕会更加绝望,恨不得这一生没有重新来过吧?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思看待她的复仇,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她的重生?
  他有没有想过,重生的那人不是杜青墨,而是他的妻子该多好。
  不!杜青墨立即甩开那些莫须有的念头。
  就算她没有重生一回,到了地狱中她也会向苍嶙山和桑依依索命,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杜青墨顺了几口气,咬牙,猛地挣脱了他的控制,绞了毛巾给他擦去额头的汗渍。想要去睡,可最终只是躺在屏风之外,睁眼到天明。
  第二日清早,她就以屋子香味太重为由搬去了隔壁,只让丫鬟们将房门关好,平日里开着窗透气就行。
  萧无慎警觉性极高,清早的时候听到额外的人声,人还没有清醒身子就已经自动的翻去了屋梁,整个人像一只野猫似的挂在了横梁上,从地下仰视而去只能看到赤。条条的双臂和穿着裤子的长腿,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像极了吊死鬼。
  杜青墨原本以为他会自己去找吃的,可当夜再去给他换药,那人却睁着一双饿得鸀幽幽的眼神瞪视着她,无声的控诉她虐待病人。
  无法,她只能去厨房自己亲手下了一碗高汤面,烧了青菜蘑菇和肉丝做盖码让他吃了。因为怕被人怀疑,她又额外做了糕点,一份送去给了父母,一份放在了自己的房间。第三日一看,自己那一份已经没了。
  杜青墨不由得气结,这样的人,哪里会绝望,他不折腾得别人绝望就不错了。

  二二回

  那一夜重伤下萧无慎喃喃过的名字像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头,滴落了心湖。
  杜青墨偶尔想问他是否还记得换药之后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又无声咽下,萧无慎几次看着她对自己发呆,不由得装模作样的摸了一把黑不溜丢的长发:“怎么,迷恋上本少侠了?”
  杜青墨手中的棋子瞬间砸在了他的脑门上,居然还紧紧的贴着没掉下来。
  萧无慎吹了一声口哨,歪着脑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面镜子,做那顾影自怜的模样,闪动下睫毛:“唉,天妒蓝颜啊。”
  杜青墨差点一口血的吐出来,无声的说了一句:不要脸。
  重新挖出一颗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她终于忍不住叹口气:“你这般疯疯癫癫的样子,做给谁看?”
  “当然是给你看。”
  杜青墨抬头剔了他一眼:“我早就看开了很多事情,你不需要自毁英名的来逗弄我。”顿了顿,“我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再去自寻死路,更不会再一次轻易的被人蒙骗丢了家人性命。”
  萧无慎随手一甩,那镜子就划出一条七彩的弧线落入了草丛中,耀眼的阳光扫过镜面,幻化出瑰丽的光芒。
  他执起黑子毫不犹豫的堵住了她的攻路,平淡地道:“我知道你很坚强。”他想了想,莞尔,“醒来后,第一次见你之时我就知晓了。”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以前的你就如我额头上的白子,圆润通透,却白得让人觉得刺眼,恨不得把你丢入那最污秽的煤窝里,扑了灰,染了黑,心里才舒坦。你没有想过桑依依为何恨你恨得要亲眼看着你被烧死吧?”
  杜青墨一愣,听得他道:“因为她也曾经是个官家小姐,后来被抄家,辗转贩卖,最后沦落青楼。你的身份地位,你的才学容貌,甚至与你那一身的荣华气度都是她应该拥有却最后失去的,她嫉妒你,憎恨你,她想要亲手夺回属于她自己的一切……”
  杜青墨问:“你是说桑依依并没有爱上陆公子?”
  萧无慎笑道:“爱啊,怎么不爱。对同样性子的人,男子是用来倾慕追求爱,女子是用来羡慕嫉妒恨,有很大的区别。”
  杜青墨轻声道:“我以为她会为了陆公子舍弃一切。”
  萧无慎嘲笑她:“你太单纯了。桑依依这种在金钱窝里面打滚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爱上一个人。轻易说爱的人,是傻子,是莽夫,是愚笨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郎,譬如苍嶙山。”他凑近她,靠得极近,呼吸可闻,“所以你一定要苍嶙山爱上你,为了你而疯狂,为了你而抛弃一切,在所不惜。”
  杜青墨对视着他。他的眸子乌黑到底,看不到任何的亮色,一如他这一世毫无希翼的人生。她低下头:“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
  萧无慎刷得打开扇子:“放心好了,最迟一年后,他会自动自发的投奔你的怀抱。那时候,你可得好好的‘疼惜’他。”
  明明笑得很温暖,杜青墨却从中感觉到了连绵不绝的杀意。
  “你呢,你的仇人不止他一人吧?”杜青墨问。
  萧无慎单手撑着下颌,又去拈了一颗棋子落下:“我的仇人多着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杜青墨随意道:“认不认识无所谓,我只需要在你那一日重伤而亡的时候,给你的好友一份名单,好让他们蘀你报仇。”
  萧无慎莫名的大笑起来,握着扇柄的手一颤一颤的,居然半响都抑止不住。
  杜青墨挑眉:“难道你不想死得瞑目?”
  “想,当然想。”他继续笑着,“我还想在每一年的忌日,能够有个人蘀我上一炷香,浇一壶酒,除掉坟头几根顽草,此生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也许是这个愿望太好笑,太奇特,说出口之后萧无慎居然更加开怀了起来。若不是身上还带着伤,他会恨不得跳上屋顶树桠,站在高处舞一柄剑,立在水穷处吹一支箫,然后飞奔到悬崖峭壁上,长长的高啸一声,疏解满胸的畅快和孤傲。
  这时候的他,坐在长亭里,左手一柄扇,右手一枚棋,头上束着紫边长方巾,套着滚边短马褂,内里一身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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