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流放边塞-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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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松背着手,威严告诫:“各位,我仍是这句话:老老实实,皆大欢喜;动歪心思者,休想有好果子吃!”
“是。”
“我们不敢不老实。”众村民纷纷躬身,齐心合力,牛车骡车一长溜,忙碌搬运粮食,暂存于几十处地窖中。
傍晚
郭家东屋窗半敞,夕阳斜照,琴声悠扬。
沐浴后,姜玉姝秀发微湿,垂首抚琴,曲调轻快,弦音却含愁,神色娴静。
郭弘磊坐在一旁,默默凝视端庄秀美的妻子,目光深邃。
片刻后,曲终,他立刻抚掌,赞道:“好!这还是我头一回听你抚琴。”
姜玉姝前世特地学过古琴,以修身养性,姜姑娘则是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故十分熟练。她收手,吁了口气,浅笑说:“久未碰过,生疏了,弹得不好。”
“哪里?已经很不错了。”郭弘磊靠近,与她挤同一把椅子,信手拨弄琴弦,抚出豪迈之气。
姜玉姝后仰,让出琴,静静注视俊朗英武的丈夫。
闲暇中,窗外突然响起嘈杂动静:
“小心,慢些,统统抬进地窖去。”
“仔细撒了。”
“箩筐得还给人家的。”
郭弘磊行至窗前,探身诧异问:“怎么回事?”
“公子,官府终于给咱们发口粮了!”周延小跑凑近,眉开眼笑,激动告知:“自从到刘村屯田至今,顶着流犯的罪名,却看不见口粮的影儿,一直悄悄买粮度日。谁知,刚才庄主簿忽然派官差送来几车土豆,说是补齐欠的粮食,严格算过了,一斤不多、一斤不少。”
郭弘磊听完,倍感憋闷,心里万分不是滋味,暗中叹息,平静道:“原来如此。你忙去吧。”
“是。”周延乐呵呵,欣然招呼同伴搬运土豆。总算有粮食可领,作为管家,他不必再心疼于掏银钱买粮,自然是高兴的。
郭弘磊眺望夕阳,沉默不语,腰背笔挺。
须臾,他一转身,夫妻对视,皆目不转睛。
“骁骑营,你想去就去试试吧。”姜玉姝眸光沉静,深知拦不住年轻勇敢的一家之主,轻声说:“在军中无需担心家里,只需顾全自身安危。这件事,就不特地禀告老夫人了,免得她惶惶不安。”
“……行,都听你的!”郭弘磊踱近,双臂紧紧拥抱她,仿佛想把人揉进怀里、心里,低哑道:“等咱们彻底摆脱罪名后,我就不忙了,天天待在家里,烦着你。”
“啊?”姜玉姝嗓音微颤,鼻尖泛酸,“天天烦着我?那可稀奇了,我倒要瞧瞧,看你能有多烦人。”
少顷
“二哥,潘知县派人来了,一队官差,莫名说要接嫂子去衙门!”
“哥,怎么办呐?”郭弘哲风风火火,心急如焚,推门便见兄嫂亲昵相拥,嫂子眼含泪花——
作者有话要说:
三弟:(⊙o⊙)…【一把捂住寄己眼睛】
第80章 故人重逢
房门猛地被推开,姜玉姝吓了一跳, 扭头见是小叔子, 顿感尴尬,立刻背过身, 仓促抬袖按了按眼睛,拭去泪花。
“对不住, 我失礼了。”郭弘哲也尴尬, 脖子一缩,慌忙退出门槛。
郭弘磊定定神,右臂安抚似的揽了揽妻子双肩,沉声问:“官差在哪儿?他们为什么要接你嫂子去衙门?”
“不清楚缘故, 他们刚到,风尘仆仆, 似乎和庄主簿熟识, 只跑来咱家院门外丢下个口信,就去寻庄主簿了。”郭弘哲站在门外,不敢再朝房里看一眼, 规规矩矩。
姜玉姝缓了缓神,眼眶微红, 一头雾水地拉开房门, 紧张问:“差役自称奉潘知县之命吗?我、我犯什么法了?为什么要抓我去衙门?”
“嫂子莫慌,对方客客气气的, 嘴里没说‘抓’,而是用的‘请’字!说是请你收拾收拾, 明日或后日去县里见潘大人。”郭弘哲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郭弘磊越过妻子迈出门槛,叮嘱道:“你别急,我这就去寻庄主簿,打听打听清楚。”
“哦,好。”姜玉姝不安地绞紧手指,目送道:“那我等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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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弘磊回头,颔首并挥了挥手,示意妻子安心等候。
“二哥,我也去!”郭弘哲一溜小跑,尾随昂首阔步的兄长。
姜玉姝深吸口气,拍了拍额头,带上房门往外走,刚踏进院子,便被家里人围住了,惶恐问:
“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呀?”翠梅不知所措,急切告知:“刚才院门口来了一队官差,眼生得很,张嘴就说‘潘知县有令,请郭姜氏收拾收拾,明日或后日去衙门拜见大人’!”
小桃和潘嬷嬷都半挽着袖子,前者提着一篮菜蔬,后者抓着一块抹布,满脸担忧,附和道:
“我们听见动静追出去,想仔细打听,对方却推说不清楚,急匆匆走了。”
“二位公子和周管事才刚追上去了,打探消息。”
姜玉姝抬手按下七嘴八舌,顺便按下自己乱跳的心,深吸口气,冷静道:“我知道了。等着吧,等他们打探消息回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然而,天擦黑时,郭弘磊带人回来了,却几乎无功而返。
晚饭时刻,饭菜汤热气腾腾。
虽说沦为流犯,但主仆尊卑礼仪深刻入骨,哪怕平日和乐融融,曾经的下人也不肯和心目中的公子夫人同桌用饭。
因此,郭家人用饭,惯例安排两桌:堂屋一桌,厨房一桌。
堂屋平日有姜玉姝和郭弘哲,并被硬拉上的潘嬷嬷和翠梅,避免叔嫂二人相对尴尬。
但每当郭弘磊回家,潘嬷嬷等三人便执意退去厨房,让兄嫂带着弟弟一起。
流犯屯田十分辛苦,幸而郭家养了一大窝兔子,平日并不缺肉食。
今晚,桌上摆着兔肉焖土豆、醋溜土豆丝、杂粮饭、掺了绿豆的杂粮粥,以及几样酱菜和烩炒瓜菜,虽无大鱼大肉,却色香味俱全。
自从母羊陆续产崽以来,郭弘哲天天吃水煮蛋和炖羊奶,雷打不动,加之与众人相处融洽,另有方大夫想方设法地照料病人,他心宽体胖,结实许多。饭桌上,他无拘无束,正在埋头啃一只兔腿。
姜玉姝叹了口气,“后天一早就动身,太匆忙了。不过,所幸能赶上明天送你。”
“我再三打听了,庄主簿也在旁帮腔,那队官差的头领倒也算爽快,直说自己并不清楚缘故,只是奉命行事。”郭弘磊神色严肃,安慰道:“但据我看,差役并无恶意,潘知县与潘百户是堂兄弟,为人正直,无缘无故的,他无理由欺压一个弱女子。”
“另外,我已修书给龚世兄,托他照应一二,你无需过于担心。”
“嗯。”
姜玉姝搅了搅绿豆粥,困惑非常,“二位潘大人的人品,我都信得过,但好端端的,究竟为什么召我去县衙?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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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弘哲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小声插嘴,提醒道:“裴大人不是正在县衙么?会不会是他……咳,我、我只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啊,哥哥嫂子别生气。”语毕,他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默默品尝,余光悄悄观察兄嫂。
她嫁给了我,今生今世是我的人,知心知意,来生来世甚至生生世世,肯定也愿意做夫妻,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生什么气?我不生气。”郭弘磊底气十足,捏着筷子沉思。
姜玉姝看着活像闯祸了似的胆怯小叔子,摇摇头,温和道:“我也不生气。不过,我倒不认为是表哥作为,他新来乍到,官员各司其职,郭家人的档册在县衙,归县令管,不归州府派下的同知管,倘若普通官员想插手什么就插手什么,公务岂不乱套了?”
“这倒也对。”郭弘哲赞同颔首,歉意道:“方才是我想岔了。”
姜玉姝摆摆手,“无妨。”她放下粥勺,给久久未动筷的人夹了一筷子菜,催促道:“算了,无需忧愁,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我去县里见了潘大人便见分晓。先吃饭!”
“眼下只能如此。”郭弘磊回神,食不言,安静用饭。
半晌,姜玉姝放下勺子,取出帕子擦擦嘴。
郭弘磊盯着粥碗,顿时皱眉,“你吃好了?”
“嗯。”姜玉姝额头冒汗,拿起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答:“今天真热。你们慢慢儿吃,我去院子里乘凉。”说完,她起身迈出了堂屋。
目送妻子走远,郭弘磊叹道:“难道她平日就吃这么点儿?”
郭弘哲犹豫数息,偏头扫了扫门外,挪近些,小声答:“自从入夏以来,嫂子经常这样的,白天还好,晚饭只喝粥和羊奶,我们一劝,她就说‘喝了甜的不宜吃咸的’。”
郭弘磊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次日清晨,日上树梢。
战马嘶鸣,马蹄裹了蹄铁,跺得青石板脆响。
郭弘磊等四人戎装整齐,再一次离家回营,再一次依依不舍,脸上却谁也看不出离愁,故作轻快。
“我们该回营了,待下次得空再探亲。”郭弘磊骑着高头大马,俯视家人,叮嘱道:“北犰一日未灭,边塞一日不太平,你们在家千万小心。”
“知道!”郭弘哲重重点头,“每次一听见敌情,村里家家户户都进山躲避,不会有事的。”
思及骁骑营,姜玉姝极度不放心,偏偏没有理由拦下为了全家着想的人。她硬生生摁下愁虑,仰脸说:“多保重!”
“放心。”郭弘磊凝视片刻,军令如山,他最终狠狠心,控缰勒转马头,“驾!”
翠梅嘴角弯起,眉眼却耷拉,挥手道别:“荣哥,保重。”
“知道!你好生待在家里,我只要有空就回来。”彭长荣满心不舍,强挤出笑容,冲未过门的妻子笑了笑,策马追赶同伴而去。
“唉。”潘嬷嬷一声长叹,老迈嗓音沧桑,“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姜玉姝立在阶上,目送四道身影远去,咬牙振作,转身说:“别怕,早晚会苦尽甘来的!”她雷厉风行,招呼道:“明早我得去县里一趟,咱们赶着先把红薯收了,顺手种第二茬,才半亩地,一天之内可以忙完。”
“好嘞!”邹贵和胡纲两个半大小厮,勤恳恭顺,率先跑去收拾农具。
周延妻打起精神,笑道:“村里好些熟人想看个新鲜,我去喊她们一声吧?”
姜玉姝爽快答:“行!我答应了的。”
刚忙完夏收,村民却无暇休息,马不停蹄地准备下种,家家户户忙碌烧制草木灰,并即将给土豆催芽。
但郭家一招呼,立马叫出了二三十个大姑娘小媳妇,肩扛锄头手提镰刀,一路谈天说地,赶到红薯地后,兵分三路:割剪薯藤、挖红薯、起垄种第二茬。
几十人齐动手,只半天,便忙妥了活儿。
郭家借了几辆板车,把红薯和农具、剩余的大捆薯藤等物全往上搬。
“啊呀,半亩地而已,竟收上来这么多?要是能称一称就好了,看看有多少斤。”里正妻弯腰拣起一个红薯,掂了掂,惊叹不已,感慨道:“唉,明明我们才是庄户人家出身,可论种庄稼,却比不上半路出家的,传出去真叫人笑话。”
“数箩筐,我估摸着,至少有一千三百斤左右。”
民以食为天,其余村民兴奋且好奇,附和道:“奇怪,她种什么都能丰收。”
“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