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杀死一头恐龙-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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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要老妈在一定要骂我不会带孩子了,这次她本来就反对我带悠悠。
可是不带悠悠,我该如何面对大头呢?
我弯下身把悠悠的双臂拉起来一点,她抬头好奇我想干嘛。
我拉着她以肚子为重心在光滑裎亮的地板上转圈圈,「溜冰冰呀溜冰冰!」
悠悠高兴得咯咯直笑,完全忘了刚刚正准备哭这件事,不过有点担心说,好象美国人很重视儿童福利的,不晓得会不会有人觉得我在虐待儿童报警抓我。
悠悠高兴了,我们就可以继续往外走了,越往外越觉得慢慢气温渐,慢慢可以看清楚接机的人。
即使在那么多高头大马的外国人中,还是一眼就看到大头。
他的头仍旧是那么大,仍旧是留着刷子一样硬梆梆朝天竖起的平头,不过黑了一点,好象更结实了,这是他之前去摩洛哥挖恐龙化石时晒的吗?
大头的目光曾扫过我一次,但没认出来,眼睛又去追一个东方女人的背影。
大头!
大头你真的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大头又看回来了,他漠然地看看我,正要转向另一边,地上的悠悠手上玩的绿色三角龙布娃娃突然吸引住他,大头眼睛蓦然发亮,充满感情,却又不可思议地再看了我一眼。
大头急急穿过人群冲了过来,弯腰一把抱起悠悠,本来蹲在地上玩的悠悠搞不清楚状况,惊吓地瞪大眼。
「悠悠!悠悠!」大头举高她逗她笑,用大大的头碰碰她小小的头。
「大头……。」我怯生生地喊他一声。
但他的眼神好象不认识我,只「嗯」了一声,说坐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然后一手抱着悠悠一手推着行李车往外走,我愣在原地,大头发现我没跟上,紧急煞车回头叫我:「梅梅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是关怀温柔的,但少了什么,少了原本微妙地存在于大头和梅梅之间的什么。那东西,不见了。
我一路跟着,心里落泪,大头,大头你怎么了?
大头你回头看看我好吗?
大头没有。
大头开车载我们回他与同学合租的公寓,因为我们要来,他同学去跟别人挤了。灯一开,明亮温和的光线照亮地中海小屋般故意涂得凹凸不平的白墙,暖气暖得我连脱好几件,也帮悠悠脱得只剩短袖。
悠悠在屋子里闯来闯去,看到恐龙模型吃惊地手指又塞进嘴里,晃了不久突然哭起来,大头问:「饿了吗?大头叔叔已经帮妳煮好稀饭了。」
含着稀饭悠悠虽然梨花带雨脸上还有两颗很大的泪珠,但立刻就高兴了,一口一口吃下大头喂他的稀饭。大头盯着悠悠,脸上不自觉地出现温柔至极的笑容,他看着她好象那是世上唯一活着的婴儿恐龙。
「悠悠可爱还是恐龙可爱?」为了缓解气氛我努力显得轻松。
大头痴迷地看着悠悠一颦一笑,半天才恍然看我,转头的同时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有了,有了距离,「当然是悠悠可爱,只是,」大头说,「人类的可爱可以持续多久呢?」
「说不定比我们想象的还久。」
「我不知道,人类好复杂,有时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啊!这是什么意思?
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意思是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以前喜欢我现在不喜欢了吗?
好想拿厨房那个看起来很大又很沉的平底锅,从大头头上用力敲下去,敲到手臂发麻也在所不惜,只求把他敲醒,只求把他敲回以前的大头。
悠悠还是有点时差,为了弄她睡拼搏了一阵,唱了约六十首歌终于哄她睡着。之后我才能洗澡换衣服,出了浴室我问大头悠悠洗好的衣服可以晾在哪?
「晾外面会结冰,就挂在屋里吧,暖气很干一下子就会干了。」
大头说完继续在计算机前忙碌,我挂好衣服后走近他。
「大头。」
他转过身来看我。
我束着手一时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半天才想起来说:「你知不知道喜儿现在跟我哥在一起?」
「啊真的?」大头显得很高兴,好象他跟他们才比较熟,跟我则不。
「还有我姑姑跟我以前打工那家餐厅的厨师在一起喔。」
「妳介绍的啊?」
「不是,他们自己不知道怎么样就在一起了。」
「真有趣。」
然后沉默再度来临。
我走过去伸手拉住大头的双臂环绕在我的腰上,「你不是要我来看你吗?我现在来了。」
大头仰视我,眼珠子在台灯的照射下像琥珀那样是神秘的褐色,我读不出他的心事。
「梅梅。」这一声叫唤突然有着过去的感觉,我们的身体像有电流通过似地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但过了一会大头却转过头去,手要抽开,我不让,紧紧握住。
「大头看看我,我不漂亮吗?」
「妳很漂亮,漂亮得我都觉得配不上妳了。」
「我很想你。」我说。
大头不说话了。我俯身揽住他的头,轻轻抚摸他刷子般的发,大头突然用力搂住我,我们两个像世界末日一样紧紧拥抱。
最后大头松手,他扶着我的手肘,注视着我。
「可是梅梅,妳把我最珍贵的、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头恐龙杀死了。」
说完大头转身回去面对他的计算机,「很晚了,赶快去睡吧。」
他用背影告诉我,已经不想再跟我说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再做的恐龙梦,哭着醒过来,一旁悠悠安然地睡着。我爬起来打开房门,大头还坐在计算机前,我喊他一声,大头!
他转过来看着我,「怎么了?」
「我又做那个梦了。」
「乖,没事,我不是在这吗?」
口气是熟悉温柔的,但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要走过来安慰我的意思。
死大头!
我真想对着他的脸尖叫。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现在有多少人追你知道吗?搞不清楚状况耶!这可是21世纪了,年轻漂亮如我吴可梅难道还非巴着一个男人不放不可?你也太看轻我了!我今天可以未婚生子,可以整容,可以自己带着孩子飞来找你,就表示我的勇气强得无法挡,多到用不完,我会比任何人都
努力使自己过得幸福快乐的!
听见没!
我无声地喊着。
但显然大头没听见。
我带上门哭着爬上床去,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大头带我们去芝加哥自然史博物馆看暴龙苏,看到那么大的阶梯和那么高的建筑悠悠兴奋得不得了,不让抱,坚持要我牵着她一步一步爬上去,大头只好跟我分别拉她一只手,一阶阶把她提着走上去。
「这悠悠个性真强。」大头笑道。
「像我吧。」
「这倒是。」大头遥想起过去的什么,眼神一抹缥远温柔。
「是因为小倩吗?」我福如心至。
「啊?」大头脸上还带着看着悠悠时的微笑。
「因为小倩所以你不接受我了?」
沉默了约三个阶梯的长度。
「有段时间我们曾试着交往。」大头说。
天吶!晴天霹雳!今天虽然还是很冷但阳光灿烂,外国人挺直的鼻梁都照出闪亮的一道光,我却听见耳边有隆隆,喔不,爆炸般的雷声,但其它人却毫无所闻笑语宴宴。
说不出话来。
心里一直念着大头大头。
他妈的你死大头!
还亏我一直念着你,还亏我因为你的缘故在最后一刻下了整容的决心,还亏我,还亏我一直以为你爱的是我,只是我!
以前我遇到事情,都会像念佛一样念着大头的名字,好象这样就有依靠,有人相依相偎似的,但大头现就在眼前,还说着这么教人痛心的话,我竟然还忍不住在心里直念着他的名字,好象这个大头不是我念的大头。
然而谁说大头对我没有同样的感觉呢?
脚底悚然一凉,对呀,我自己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吴可梅了啊。
天吶我到底做了什么?
「妳知道小倩她一直,喜欢我,但从来没想过要跟她在一起。」大头不看我,只看悠悠,「后来妳去整容了完全没有消息,那段时间我病了,小倩一直在旁边照顾我。」
我在流泪,泪水流进围巾里。
这样你就接受她呀,你也太洒狗血太九点半档连续剧了吧,演给谁看呀,去你的!
「之后就想,接受她吧。」
什么都不想说。
只盼望这博物馆里的恐龙瞬间突然活起来,咚咚咚不顾人们惊叫声与阻挡的东西大模大样踩踏出来,到了我们面前后前腿举在胸前,俯身问:「大头是哪一个?」惊恐的众人不约而同将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大头,当然,也包括我的手指。
恐龙用爪子轻轻指点着他说:「年轻人,我前些年在地底下听过不少负心汉的故事,但只有你实在是惹毛了我,让我很不爽,我不会送你一筒汽油跟番仔火,那太浪费时间又不像我的style,我通常都是这样解决我心头的不爽的。」
话声刚落牠提脚踩下,砰隆隆,大头已成为一摊肉酱。
我泪流满面却噗嗤而笑。
喜儿真是猪头,还说什么大头其实是没有女朋友的,人家这会可能老婆都要生了也说不定,不然怎么那么喜欢小孩的样子?
芝加哥自然史博物馆的大门已然矗立眼前,写着SUE三个巨大英文字母的红布从屋顶垂挂至我们的头顶,随风起起伏伏猎猎有声。
大头跑去买票,我则紧紧抱着悠悠很怕冷似的,眼泪在我脸上结了冰,好痛。此时的我一定颇有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美感,只是希望我那新加进去的鼻骨别被冻僵断掉才好。
进了门吃人一惊苏就站在那里,巨大得高过二楼的身体弯出一个弧度就像「侏罗纪公园」里暴龙搜捕猎物时蓄势待发的姿态神情,我仰望彷佛听见暴龙高声鸣叫,全身飕飕竖满鸡皮疙瘩。
哎,暴龙苏,我终于看到妳了!
可是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初刚知道妳时的我了,大头呢?大头还是那时的大头吗?
再仔细看一下,怎么觉得这位恐龙小姐有种说不出来的面熟感?是因为以前大头老是穿著牠的照片的T恤吗?
又不太像是因为这样,苏给我的感觉还要更亲近一点,好象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比我认识大头还久。
悠悠个子矮根本连要抬头看都不知道,钻来钻去竟被她发现了麦当劳的标志,她现在正像所有台北市一岁出头的小朋友那样,疯狂地迷恋麦当劳叔叔。
悠悠歪歪倒倒全速冲过去,嘴里还念着麦麦麦,大头笑着追过去,抱回来时说:「麦当劳是这家博物馆的赞助者之一,芝加哥市内还有一个全世界第一家的麦当劳,有空可以带悠悠去。」
「那她一定会很高兴。」我说。
我没说的是,大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麦当劳吗?就是在麦当劳里你跟我说了好多暴龙苏的事啊?这不是很巧吗?这不正代表着我们俩应该还有未尽的缘份吗?
我凑近前去看牌子上的英文解说,不知怎么的靠近苏时,即使不看着她也会头顶背脊一阵阵冷飕飕的,好象她那六千五百万岁的骨骸会放射出某种迫人敬畏的威严,教这些自大的人类好好想想,苏威风时,你们人类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还有还有,你们可别欺负我的前同类吴可梅喔,小心我踩扁你们!
「啊!」本来正嘿嘿为自己的想象画面默笑的我突然大叫。
抱着悠悠站在我旁边的大头忙问怎么了。
「这里写说这个头是假的!」我们两个一起抬头看她,巨大深黑的眼窝有种无法形容的神秘与残暴。
大头说:「梅梅妳英文变好了喔。」他像以前那样对我笑。
「我有在补托福啊!」一被赞美立刻得意洋洋,「我要来美国……。」话没说完,事到如今,究竟还要为了什么到美国念书呢?
大头看着我,他知道我没讲的是什么。
「苏的头太重了,这些她原来的骨架会撑不住,所以做了一个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