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海葵-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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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而后,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浴室里,不一会儿,墙壁那侧就隐隐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很快冲完了澡,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一股清新的沐浴液的味道飘入了我的鼻腔。我还未来得及回味这味道,他就在我身后躺下了。
“宝贝,没有把你吵醒吧?”他伸出手臂轻轻地环抱住我,像是耳语一般地问道。这温柔而宠溺的语气又使我莫名地感到一股强烈的愤怒,身体也禁不住微微地颤动起来。
他发觉身边的人并没有入睡,就吻了吻我的脖子,贴在我耳边说:“今天开了一天会,晚上又被拉着去参加公司的派对,累死了。”
我没有做声。
“本想叫你一起去的,可是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都打不通,这里信号实在太差了。我好想你。”最后那句话,他是用一种挑逗的语气说出来的,我心中那些愤怒顷刻间变成了憎恨,直恨不得立刻回过头对他报复似的嘲笑一番。
然而他却依旧毫无察觉地吻我,一阵阵温热的呼吸扫在我的耳后和脖子上,于是我决定再等一等——这男人,连亲吻的人是其他的女人都没有注意到,由此可见他也没那么爱那个女人,他对她说不定仅仅是单纯的欲望而已。我倒要看看,当他发现自己身下的人是我的时候,这闹剧会以怎样狼狈的局面收场。
那男人最终在摸到我的乳|房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怀里的人并不是未婚妻,我心中觉得滑稽的厉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却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去,打开天花板的灯,一脸惊恐地望着我。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诗敏呢?”他用一种仿佛看着什么不洁物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没理会他的问题,兀自调笑说:“你老婆的胸是有多小啊,居然一碰到我的胸就发现了。”
他眼中的惶恐转而变为盛怒,咆哮一般地对我吼说:“我问你诗敏到底去哪里了?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
“我能对她做什么啊。”我笑着说。
他依旧火冒三丈地瞪着我。
“不外乎,将那件事告诉她罢了。”我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那女孩真可怜,我告诉她的时候她脸都吓白了,一个劲地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后来又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只好留她一个人在房里哭了会儿,再回去时发现她居然在洗澡。也是,跟一个强|奸犯做|爱,想想都觉得恶心。洗完澡后,她就收拾行李离开了,还让我转告你,她不会再见你了,让你以后也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我在信口编造着这个故事时,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他也面如死灰地看着我,眼里只剩了绝望。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也该走了。”我说。
他眼中忽然现出一种怒不可遏的疯狂,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就不容分说地拉住我,将我一把按倒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脖子。
我脑中掠过一丝短暂的恐慌,而后便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愉悦所包围。神父,我发誓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比情|欲还要猛烈的快乐——虽然情|欲从来没有带给我任何快乐。我听着他口中的咒骂,简直兴奋得要昏厥过去了——
“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要将我的生活毁灭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你要恨就去恨那些混蛋啊!为什么只恨我一个人!就因为我比他们多了一些良知吗?你这女人太可恨了!太狠毒了!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你快点去死吧!”
我感受着他不断加注在我颈间的仇恨的力量,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狂热的洪流在激荡,让我忍不住在心里对他大声地叫喊:“对,就是这样,杀了我吧!马上杀了我吧!我是如此爱你,又是如此恨你,这爱恨狂暴得快要将我摧毁了!所以,你杀了我吧!你不必再忏悔什么,也不必再救赎什么,你能拯救我的唯一方式就是杀了我!就让那狂风把我吹卷,硫磺把我熏烤,沸汤的深渊把我沉浸吧!'1'”
我以为我会以这完美的方式死去,然而当我就要到达那快乐的顶峰时,他却忽然松开了手。我眼前刹那闪过他流着眼泪的、空洞麻木的眼,而后便不可抑制地趴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等到终于能够撑起身子回头张望时,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我躺倒在床上,心情彻底地平静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那梦境明明是安宁的,却又浮动着一种浓重的悲伤。清晨醒来时,我的眼底挂着泪,脑袋昏昏沉沉的。安东尼依然没有回来。
我穿好衣服下床,忽然发现对面的书桌上静静地躺在一张字条。我走过去拿起来,见上面写着:“我已经受够了,你这个疯子。”
我迷茫地盯着那张字条,还未完全理解那行字的意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我走到门口打开门来,听见她用英文大声地喊道:
“快打电话叫警察啊,有人在清洁室里上吊自杀了!”
我木然地走到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佣身边,向她正惊恐望着的清洁室里看了一眼:安东尼双脚悬空地挂在那里,就像一条垂在钓线上的死鱼。不过他的衣着依旧是得体的,他穿了精细考究的西装,系了暗色花纹的领带,脚上一双擦得没有半点尘埃的皮鞋。他直到死也是个体面的绅士。
我站在清洁室的门口看了大约两分钟,神思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起了行李。
17个小时后,我回到了香港,坐在这里向神父您倾诉告解。我想您或许会问我为什么不自杀。我也想。在过去的16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自杀只是那些灵魂高贵的人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天主不会怜悯我肮脏的灵魂,一如他不会接纳我肮脏的肉体。我不配拥有自己的死,就像我不拥有自己的生。
从此,我既无法死亡,也无法生存,将只能永远地作为行尸走肉在这世界上没有意义地存在下去了。
。
安娜做完了告解,走出空荡荡的教堂。惨白的日光照在教堂尖尖的屋顶上,对面刺目的初阳疼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作者有话要说: '1' 莎士比亚:《奥瑟罗》。
☆、四个葬礼:第三个葬礼(1)
“有时候,就如夏娃从亚当的肋骨里降生一般,一个女人在我睡着时从我大腿一个不自然的姿势里降生出来。她是从我正要品尝的快感幻化出来的,我却以为是她给我带来了这种快感。我的身体在她怀抱中感觉得到自己的体温,我想让自己融合到她的身体里去,可又一下子醒了。跟这位刚刚离我而去的女子相比,这世上所有剩下的人,在我眼里都显得那么遥远;我的脸颊上还有她亲吻的余温,我承受她身躯的分量还疲乏未消……”'1'
良一神父已经连续失眠31天了。长久的无眠损坏了他的感觉系统,世界在他的意识里突然变成了一个混沌的、奇幻的、没有边际也没有形状的物体。有一天,当他走在街上的时候,忽有一座红色的电话亭向他急速飞来,然后冲着他叮铃铃地叫了几声就大笑着飞走了。他惶恐地环顾四周,人们眼中没有任何惊异——不如说他们根本没有眼睛。他曾经在一个美术馆里看过一幅题为《哈里昆的狂欢》的画作'2',画中色彩鲜艳的动物、植物、昆虫蜂鸟都以一种狂热的姿态在飞舞喧闹着,现在世界在他眼中差不多就是那副诡异的样子。
这混乱无序的状态使他深陷于一种苦闷和抑郁的境况里,他有时甚至想以最方便的方式结束这痛苦——最近这念头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他脑中。然而,天主的声音总会在下一秒威严地响起:“不可杀人!”即便是伤害自己的生命,也算是杀了人呵。这种对于天主的忠诚,曾使他无数次寻得灵魂的安宁,然而眼下它却反倒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即便是在如游魂一般飘荡着的时候,他也一刻不停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天主从未离开他的身躯超过半步,主的教诲如同警钟般在他脑中回响,它是如此的洪亮和震撼,以至于他再也听不见任何俗世的声音。俄而,这声音忽然与隧道里传来的轰隆隆的声响重叠了,他诧异地抬眼望去,一道刺目的光芒向他疲惫而敏感的眼睛照了过来。一阵眩晕之后,他忽然被那光吸引了,一瞬间觉得那就是天主的光芒。于是他纵身扑向了那道光。然而,就在他要触到天主的荣光时,一股力量忽然将他拉了回去。他迷茫地回头看去,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的面孔映入他的眼中。
她是谁?他心里想。
“神父,您这是怎么了?”那女人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撑住他,又抬起右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柔软,有着一种圣母般的慈爱与温暖,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而后他便晕倒在熙攘的人群里。
。
良一神父在做一个梦,那个梦有着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和天地之初的不规则的形状。然而,他的身体却被一种柔软的触感所包围,他一开始以为那是一双女人的手,张眼时却发现那原来是一对乳|房。他仰脸看去,那女人对他一笑就离开了他的身体。他急切地追赶她,泪流满面地哀求着:“夫人啊,你再抱我一下吧,我很冷啊。”那女人于是又回过身来,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包围住了他,如同母亲的子宫包裹着婴儿。她的身体柔软又温暖,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那里停留了100年。然而他醒来时,坐在病床边的年轻女人却告诉他,他不过昏睡了半个小时而已。
他茫然睁开双眼,意识迷蒙了片刻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是星晴。
“神父啊,我可被你吓坏了,怎么就往地铁车轨里跳呢?”星晴脸上一副惊魂甫定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拉住了你,结果你却立刻晕了过去。”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大概最近太累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想也是,神父怎么会是那种跳车轨的人呐。”星晴笑了一下说,“我刚才问过医生啦,您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缺乏睡眠而已,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神父说了声“劳烦挂心”,又与她寒暄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他又试着多睡一会儿,却再也没能睡着。在病床上辗转了一个小时后,他也退院回家了。那天晚上他依然没有睡好。
几日后,教会里组织了一次植树活动,那个叫星晴的女人居然给他带来了安神汤。虽然修女偷偷地劝他倒掉,他却仍旧从保温瓶里倒了一碗喝了。口感清淡温和,倒是挺和他的口味。
下午的活动结束后,教友们一同去自助餐厅吃了晚餐,散席时气氛乱糟糟的,他一时忘了将保温瓶还给星晴。带回家后,他见里面还剩了许多汤,便又舀出来喝了半碗,之后就洗澡上床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晚他居然找回了失却已久的睡眠。他几乎刚刚阖上眼睛就沉沉睡去,一直睡到了次日早上10点。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对面的壁钟,心想:那汤怎么会有这么立竿见影的功效。
那之后,他又照着星晴给他的食谱自己做了几次,然而做来做去总也做不出那个味道,而且喝了之后也没有安眠的效果,于是他确定那天晚上应该只是个巧合,也不再尝试去做了,那保温瓶也忘了还给她。
就这么过了几日后,他与星晴偶然在街角遇见。星晴问他最近睡得可好,他坦率说还是老样子。星晴问说:“难道那安神汤没有效果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