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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锦衾灿兮-第54章

小说: 锦衾灿兮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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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巫道:“非我大胆戏弄王子王姬,实在事出有因。前日我得了王子的吩咐,不敢怠慢,这两日已预备好卜卦之物,就等王上前来问卦,不想就在今日,王后忽来此,问前日王子寻我意欲何为,我起先亦想隐瞒,不料王后竟似已知晓内情,严厉责问,我推脱不去,只得说了出来,王后责我,随后命我照她所言行事,我不敢不遵……”

    姬跃呆了,和阿玄面面相觑了片刻,蓦地再次发怒:“母后深居燕寝,她怎会知晓我那日寻你之事?定是你泄了出去!”

    司巫慌忙摇头:“王子明鉴!此事关乎我之名声,我岂敢随意外泄?至于王后如何得知,我实在不明!今日周王前来问卦,王后在旁相随,我岂能不从?请王子王姬饶我!”

    姬跃怒火依旧难消:“母后既寻过你,你为何不告我?”

    司巫哭丧脸道:“王后不允……”

    姬跃还要再叱,阿玄在旁,慢慢回过了神,道:“罢了,事已至此,杀了他也无用。”

    姬跃心中自责无比,顿脚道:“阿姐,我知你不想嫁那庚敖!我这就去寻父王,言明所谓西北乾位为吉,全是这司巫作怪……”

    “跃!你胆子愈发大了!你眼中可还有我这母后?”

    阿玄还未来得及应,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隐含怒气的声音,和跃齐齐转头。

    两人都愣住了。

    息后不知何时竟也来了,正立于殿门之外,门口那几个卜师已跪在两旁,她的身影入殿,在地上显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跃慢慢地转身,朝向息后:“母后!阿姊不想嫁人,更不想嫁那个庚敖……”

    “住口!”息后叱。

    跃一怔。

    阿玄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随即朝息后迎了上去:“母后,你怎来了?”

    息后两道目光投向她,注视了她许久,一句话也无。

    阿玄亦沉默着。

    “玄,你随我来。”

    息后忽道,说完,转身而去。

    ……

    阿玄随息后至燕寝,屏退了寺人侍女,室内只剩她母女二人。

    息后起先还是一语不发,只一直盯着阿玄在看,神色异常的严肃,甚至有隐隐的怒气。

    回来的这小半年间,息后给阿玄的印象,一直是温和而柔慈的,阿玄从未见她露出过此刻这般的神色。

    事实上,方才息后在巫殿现身时,阿玄便知她不快了,只是当时,她自己也沉浸在突然转折而至的巨大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她定了定神,终于道:“母后,你莫怪跃,全是我的主张。是我让跃找司巫安排的事情,并非跃自作主张。”

    息后凝视着阿玄,慢慢摇了摇头:“玄,并非母后急着定要将你嫁人,母后也舍不得让你离开我,只是母后实在不懂,你到底是如何想的,竟敢动了守宗祭祠的念头?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她加重了语气。

    阿玄道:“女儿知道。一生不嫁。”

    息后目中再次露出愠色,语气也变得严厉了:“我还以为你不知!你既知道,为何还胆敢如此行事!世上女子,倘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会甘心留家守宗祭祠,孤老一生?”

    阿玄压下心中涌动的烦乱情绪,道:“母后,世上女子,贫贱富贵,婚者固然千千万万,然中有几人真能如意一生?从前我是受制于人,不能自主,如今母后既寻回了我,我亦知如何才是我心之所向,母后为何不能成全于我?我愿留家,守宗祭祠,心甘情愿!”

    息后用惊诧的目光望着她:“玄,你所言固然有理。是,即便如你母亲,贵为王后,生平亦不能随心所欲,从前你未回时,心中更常有恨憾!然如今,母后有你,还有你的阿弟,此生又怎不能算是圆满?须知女子及笄,择人以嫁,男子成年,娶妻成家,二人上事家庙,下继子嗣,天地人伦,阴阳两合,自古皆然,你何以竟敢言孤老一生而心甘情愿?倘你不嫁,日后等你老去,膝下无人,何人为你送终?”

    她顿了一顿:“何况,难道你以为母后对你日思夜想,终将你寻回,为的就是要再将你胡乱嫁了出去?那穆侯隽拔不群,堪称英雄,与你人材相配,更难得他对你一心一意,乃至以宗室之名向母后立誓此生独妻你一人,如此之人,你何处去寻?你为何就是固执己见?玄,倘你真的留家守宗,孤独老去,母后死了,也是不能安心!”

    她凝视着阿玄,双眸渐渐泛出泪光:“你想想,秭地那位将你养大的义父,倘若他也是想你孤寡此生,当初他为何不叫你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巫女?他分明也是爱惜于你,盼你一生圆满。你如今竟瞒我竟做出如此之事!幸叫我得知,及时加以阻拦,否则如何收拾?”

    阿玄心乱如麻,听到息后提及僰父,忍不住鼻头发酸:“母后……”

    “玄!母后虽无用,但男子是否赤诚待你,母后还是辨的出来。你听母后一回,勿因一时置气,做出日后后悔之事。”

    息后将阿玄搂入了怀中,柔声劝道。

    阿玄面庞靠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里,闭上眼睛,心中无数的委屈、郁懑、无奈,忽然齐齐涌上心头,眼泪一下滚了出来,抱住息后的腰肢,恨恨道:“母后,你只说他如何如何好,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一向逼迫我照他的话行事,欺负我,我实在不甘心……”

    息后轻拍她背,哄道:“他如何欺负你了,你告诉母后。”

    “他……”

    阿玄顿了一顿。

    那些过往之事,虽然叫她想起便觉心中发堵,但若真叫她对着息后诉说,她却又说不出口了。

    她不再说话,只将脸埋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玄,母后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委屈,你若想哭,哭出来便是,哭出来了,心里便会好受些。”

    息后不再逼问,只抱着她,仿佛她还是个孩子似的,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

    阿玄紧紧地抱着母亲,闭着眼睛,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良久,心里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息后将她扶起,轻柔地为她擦拭面颊上的眼泪。

    “母后,倘若你一定要我嫁,我也不想让你失望。只是婚期要定在三年之后。”

    她双目还含着些泪花,望着息后:“我才回母后身边不久,我想多陪你几年,不想这么快就出嫁。”

    倘若女儿出嫁了,若无大事,这一辈子,她能回来的次数,恐怕确实只是寥寥了。

    息后迟疑了下:“玄,母后也想多留你些日子,只是倘若定下了婚约,三年之期,有些过久,恐怕穆侯不应……”

    “他不应,那就作罢!”阿玄手背抹了抹眼睛,道。

    息后摇头,抬手,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又任性了!”

    她想了下:“这样吧,我和他商议下,看能否将婚期定为一年之后。如此,女儿你既能再多陪我些是时日,婚事预备也能宽泛些。”

    阿玄再待开口,息后摇头,止住了她:“你莫再多说了,就这样!”

    阿玄咬了咬唇,心中不甘,又是无奈,当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息后临走之前,她向息后探听,到底是如何得知跃私下去寻司巫定事的,息后当时含含糊糊没有言明,只说瞒不过她。

    阿玄却有一种感觉,这事一定和庚敖有关系。

    她闭上眼睛,眼前便不断浮现出王宫飨宴之上,二人四目相对之时,他朝自己忽然露出的那一个笑容。越想,越觉得另有含义。

    阿玄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去找他质问,却知问他他也必定不会承认,心里只觉一股无名闷火在烧,烧的她根本无法入眠。

    ……

    第二天一早,阿玄起身,微肿着两只眼睛,坐在镜奁之前。

    身后,两个侍女正在帮她梳头。阿玄望着镜中自己那张无精打采的脸,出神之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进来了,叫侍女起身,自己跪在阿玄身后,握住她一把丰盈乌发,一边为她轻轻梳理,一边柔声道:“王姬,婚期定下了,就在三个月后,今岁季春。”

    阿玄吓了一跳,一下回头,长发被撕扯了一下,也顾不得疼,猛地睁大眼睛:“春你说什么?”

    “王姬和穆侯的婚期,定在三月,正当春发,万物兴荣,生气旺盛,是个好日子呀。”

    春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下,下章起,我试着启用晋江自带的防盗系统,订阅率低于百分之50,24小时后能看见正文。之前如果买了最新章节,看到的是前文的随机章节。

    设置对订阅率高于百分之50的读者,没有任何影响。

    谢谢大家的理解。^_^

第54章原版

    阿玄揪下了春正为她插入发鬓的一只玉篦; 摔在了奁台之上,细密的篦齿之间; 嵌了几根被扯断的乌黑青丝。

    春的手一停; 见她从地榻站立而起; 转身便往外去。

    她身上还只着了素纱中衣,外衫未穿。

    “王姬——”

    侍女捧了外衫,急忙追了上去。

    阿玄恍若未闻; 疾步一直走到了室门的槛前; 跨出去时,衣角翻动,被槛侧的一枚镂雕饰钉挂住了; 发出轻微的“撕啦”一声; 衣角被挂出了一道口子。

    阿玄身影一顿,停下了脚步; 背影仿佛随之凝固; 立在了那里,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曾颤动。

    侍女追上,捧着衣裳; 怯怯地停在了一旁。

    春面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亦站了起来; 望着她的背影。

    宫室里静悄无声。

    良久; 阿玄慢慢地转过身。

    “母后也应了?”

    她望着春,问,眼皮子还带着昨夜没睡好觉的微微浮肿; 神色僵硬,春看了,心底也忍不住泛出了一丝丝的心疼。

    她不禁想起了昨夜。

    ……

    昨夜,王姬离去后,息后便去寻周王,她提出再留王姬一年,一年后行婚姻之礼。

    周王应允,传话鲁公孙仲申。

    仲申见宰夫买,很快便回来,答复周王,称穆人希婚期提早至今岁季春,又称,当月之壬辰日为此一年中之大吉日,最宜行婚姻之礼。

    周王沉吟之时,宰夫买求见,周王召他入。

    宰夫买离去,周王至王后燕寝,未等她开口,便说婚期已定,提早至今岁季春,王后惊讶,问何以如此仓促,周王起先不答,只称被穆人诚意所感,意已决,不但应了穆人之求,也已知照鲁国加紧预备主婚之事,王姬嫁期,断不会改。

    息后再三逼问,方被她问出了改期之原委。原来宰夫买许诺,倘若婚期定于三月之春末,届时,献俘之礼便可与迎王姬礼同时进行,邀诸侯共同观礼,不但如此,十七年前因王师之败而被戎人占去、如今新归穆国所有的那块瞿国之地,此次也可作为聘礼,一并进献周室。

    十七年前那场对戎的战争之败,这些年来,一直成为周王的心头之病。

    如今只要他嫁出王姬,便能换来天下诸侯共同见证的这种扬眉吐气,再没有人比息后更是知道,穆国许出的这份聘礼,对他的诱惑是何等强烈。

    莫说三个月,便是三天,恐怕周王也会答应下来。

    息后当时不快,与周王起了争执,周王不肯松口,最后拂袖而去,息后便立刻召见庚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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