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芳华-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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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这羊怎么卖?”
在一棵大槐树后,林蔓找到了花婶住的房子。花婶住的房子是青砖房,房前有篱笆围的院子。院子里果然有两只羊。赵里平稍打量了下羊后,小声地告诉林蔓,两只都不错,大的那只更好,肥瘦适中。
“大的180,小的140。”花婶一脸和善地回道。她是那种典型的农妇样貌,粗胳膊粗腿的壮实身型,圆圆的脸上晒得黝黑,
林蔓指着大羊问:“那只能便宜点不?140。”
花婶操着一口乡话,声音高亮:“那哪儿成,还不够我喂的饲料钱!”
“您考虑清楚,能便宜我现在就买。不行的话,给个准信儿,我立马走人。”林蔓笑,说得坚定。
180块钱啊,也不是天天有人能拿得出。但凡有个可以出差不多钱的,还不赶快脱手?林蔓笃定了花婶有还价空间。
花婶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下,蓦地,她干笑了下,说道:“也不是不能便宜,只是你这姑娘砍得也太狠了。要不,我吃点儿亏,170?”
林蔓摇头:“我最多出到150。”
“行啦行啦,160,一分不能便宜了。”花婶摆了摆手,缴械投降。
“大家还以为怎么都得两百呢!现在可好,每家只出十块就行了。”赵里平一边低声对林蔓说道,一边欣喜地掏出了一卷十元票子。
“你们先四处逛逛,我去把羊弄干净了,你们再来领?”花婶提出建议道。
林蔓和赵里平刚好也想去逛逛集市,于是便和花婶约好了两个小时后再过来拿羊肉。
“先下个定!要不万一你们反悔了怎么办?我这羊不是白杀了。”花婶打了个手势,示意林蔓和赵里平务必先付一笔钱。
赵里平觉得花婶说的有理,于是就给了花婶十块钱。花婶嫌钱不够,赵里平便又多给了二十块钱。花婶眉开眼笑地看着手里的三张大票,欣喜地好像一只报喜的雀儿,一连“咯咯”地笑了好几声。
林蔓和赵里平回松河镇逛集市。中午赶上有人卖鸡蛋,他们排进了买鸡蛋的队伍里,于是就又多耽搁了些许时候。当他们回到花婶家时,已是下午两点多,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不少。
“花婶,我们的羊肉呢?”林蔓看院子里的大羊已经没了,心想应是都弄完了。
花婶懒洋洋地走出屋子,一脸的不耐烦:“谁的羊肉,胡说什么呐?”
林蔓心里咯噔一下,立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赵里平不明就里,继续问花婶:“我还给了你30块钱订呐!你不是让我们两小时后来领吗?”
花婶狠啐了一口,叉腰指着赵里平鼻子骂道:“你他妈瞎掰乎啥?我收了你定钱?哪个亲眼见了。”
“你,你这是耍无赖。”赵里平气得脸通红。
花婶和赵里平的争吵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
林蔓环视四周,发现每一个来看热闹的人都一脸漠然。没有人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上来劝架。所有人都冷冷地站在一边,专心看赵里平和花婶的笑话。又或,只是赵里平一个人的笑话。
赵里平冲上前和花婶评理。奈何花婶是女人,他不好真的动手。花婶显然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赵里平刚往前两步,她就原地坐下,干嚎着喊“杀人了,杀人了”。
林蔓把赵里平拉出院。赵里平不住地回头,念叨要去寻生产队的队长评理。
“你去找大队长,十之八九也是没用。”林蔓推测道。
赵里平梗直了脖子,气得说道:“不可能,像这种行为,他们队长能放着不管。还没王法了!”
林蔓道:“俗话说,法不责众。你看我们和她在理论的时候,围观的人一点也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就好像都知道似的。这说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有可能,不只她一家这么干。要是这样的话,还真不一定有人敢管。”
赵里平不信邪,还是非要去找生产队的队长评理。
生产大队的队长家也有人在吵架。林蔓和赵里平还未进屋,就听见里面一个人在嚷嚷。
“你们这是诈骗,我要去镇上告你们,你们……”一个人又委屈又怨愤。
紧接着,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传来:“我话摆在这里了,你就算告到省里,告到北京都没用。你扯的那些犊子,谁能证明?我警告你,你要是拿不出证据,还敢瞎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们也要告你呢!”
“你们告我什么?”
“哼!告你有意污蔑陷害劳动人民,你好好掂量掂量,这顶帽子你受不受得了。”
赵里平收回了差些迈进屋的脚。走出门后,他一脸沮丧:“蔓啊,怎么办,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林蔓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吸引了。
那个院里也养了只羊,一个扎灰色头巾的农妇正叉腰和隔壁的穿花布衫的小媳妇吵架。小媳妇所在的院里,同样有只羊。
林蔓淡淡一笑,悠悠地说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要回定金。不光这样,我们还能用非常便宜的价钱买到羊。”
第34章 买羊(下)一更
“我们该怎么做?”赵里平一筹莫展; 现在任凭林蔓决断。
林蔓笑:“谁让我们去找的花婶; 我们就去找谁。”
去松河镇前; 林蔓先去了一次老人的家。
老人还在镇上卖地瓜没回来,院里只有三个扎犄角的女孩儿在跳皮筋。林蔓让赵里平在院外等。
赵里平站在院门外,眼看着林蔓进院又出来,全程没耽误多少功夫; 只听见里面林蔓和小姑娘打招呼,她的声音甜得像蜜,让人听了亲切。孩子们都喜欢她; 她出来的时候,有一个还跟着跑了出来。
“这就好了?”赵里平猜不透林蔓究竟要做什么。
林蔓点头:“好啦!我们去镇上找老刘头!”
老刘头就是卖林蔓古书的那个老人。林蔓和赵里平在镇上找到他时; 他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今天的生意大好,他的双手忙地一刻不停。一会儿他要用钳子钩出烤熟的地瓜; 一会儿他又得从挎包里找钱给人。间隙时; 他还不忘吆喝:“烤地瓜; 新鲜出炉的烤地瓜!”
林蔓挤进人群; 对老刘头说道:“我们谈谈!”
老刘头脸色一沉,朝林蔓摆了摆手:“没空没空。”
林蔓笑; 放高了嗓音:“在这儿吵架; 您不怕影响生意?”
老刘头抬眼看林蔓,轻叹了口气:“别在这里,我们去后面。”
未免节外生枝,老刘头先找人照看了摊子。他领着林蔓和赵里平走进一个僻静的死巷。
“你们找我也没有用,花婶那边是你们自己谈的; 跟我不相干。”老刘头一听花婶吞了买羊的定金不认账,立刻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林蔓早料到老刘头的态度。她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只淡淡的一笑,甜声说道:“老人家,我过来的时候,先去了你家一趟。”
老刘头面色骤变:“你这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从你家买的那些东西吗?我专挑了几样放回去。”林蔓回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人警惕起来。
林蔓继续说道:“你大概不知道,那些东西里有民国的玩意儿,并且很有可能流转过国军将领的手。”
老刘头吓得脸煞白:“你……你……”
林蔓笑:“我现在怀疑你是对岸的特务,那些东西是你收受的经费,作为新X国人民大众中的一员,我有举报你的义务。”
“你这姑娘也太坏了,你可不能这样胡说啊!”老刘头急得眼角泛出了泪花。
特务的帽子哪儿能随便扣。老刘头尤记得村西面的老李家,就因为被人举报,让人查出藏了五枚袁大头,硬是给扣上了特务的帽子,全家都挨批。直到现在,他们家的人都还抬不起头呢!
林蔓道:“你不想我胡说?可以,那你就老实回答我一些问题。”
老刘头知道林蔓是个硬茬,不好惹,只得缴械投降,乖乖地点了下头。
“你们村里开始有人卖羊,是什么时候的事?”林蔓问。
老刘头回道:“半年以前,今年吃食宽裕些了,就养了两只羊。后来集市试点,有人来买,我们就开始卖了。”
“买羊的都是什么人?”林蔓又问。
“多数是市里省里领导家的炊事员,也偶尔有老百姓来买过,不过他们付不起高价,就都没卖掉。”
“你们的羊不是两百块左右吗?”
林蔓疑惑,照道理,这价钱虽然贵,但平算下来,一整只倒还算能接受。尤其是可以好多个人合买时,摊下来,很多普通老百姓家也都能出得起了。现年头,最困难的不是没钱,而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既然这村里有羊,还怕卖不掉?
老人苦笑:“两百哪够啊,我们收来羊仔就要七八十了。”
“这么贵你们也买?你们一年才多少钱,统共不过100!”赵里平惊地出口。
老人叹气:“开始是觉得贵,没人买。可是过来收羊的人说,领导出得起高价,能五百收一只羊。村里的人都傻了眼,这也太好赚了,于是大家都抢着弄羊仔养着卖。”
“但是,就算你们愿意买,又哪儿来那么多羊仔卖给你们?”林蔓愈发觉得事有蹊跷。
老人点头:“这不打紧,我们队长有门路,80块钱的羊仔,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赵里平道:“你们要是每头都卖500,那80块钱的进价,确实就不算贵了。”
老刘头沉默不语,无奈地笑了下。
“到现在为止,你们总共卖掉了多少只羊?”林蔓再问道。
老刘头回道:“算上前阵子的3头,总共也就出去了7头。”
“都是卖五百多的价?”
老刘头点头:“他们卖过了五百一只,谁还愿意便宜卖啊!”
“那么到现在为止,你们总共买了多少只羊。”林蔓尤记得进村时,还看到有好几户人家院里有羊。
老刘头略略心算,回道:“少说有四五十只了。”
林蔓问得差不多了,又掏出纸笔,让刘老头列出一张单子。单子上,她要刘老头述明村子里的人际关系。哪家和哪家有旧怨,哪家和哪家有新仇,她全要知道得清楚。老刘头觉得林蔓要求得怪,但碍于有把柄在林蔓手里,不得不从了下来。他磕磕绊绊地列完了单子,遇到不会写的字,赵里平在旁一一帮他描补。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赵里平看不穿林蔓的意图,但因为觉得林蔓似乎做每件事都极有条理,不像乱来,于是便莫名地放心林蔓,相信她一定已经有了好办法。
过了下午三点,集市上的人更多了。由于是重阳节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不少附近市镇的人都往集市上赶。许多摊贩已经准备好了煤油灯,只等着天黑后,可以亮起来继续做生意。
“我们卖羊!”
林蔓找了一张大纸牌,借了一支笔,在上面写道“羊肉10~30块。”
牌子写完后,林蔓将其立于身前,好像其他摊贩一样,也做起了生意。
“我们也没羊啊!再说了,就算有,会有人来买吗?”赵里平愈发地看不懂林蔓。
林蔓笑道:“羊嘛!二道河村上可有四五十头呢!至于有没有人买,你忘了每次供销社卖肉出来,哪次没被抢光?”
“那价格呢?我们怎么能卖这么便宜。”赵里平苦想不通,又问林蔓。
林蔓回道:“一下子卖几百块钱,我们一定卖不掉。但是如果拆开来卖,凑十个人、十五个人买一头羊,可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