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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春情只到梨花薄-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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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赶快离开这里。”
    阿梨忍痛转过眼,只望见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正祥,他正用一种暗示的目光望着她。那一刻,隐约有一缕一缕的凉意渗入心脾。
    “为什么让她死?为什么……”她昏乱地问着。
    “总会有人牺牲。”正祥沉着说话,“夫人,芷媚姑娘是自愿殉葬的,让她去吧。”
    眼前皆是重重叠叠的人影,阿梨摇晃着,仿佛望见芷媚回过头看了看她,换一个了然的微笑。她的头上碎叶点点,如化蝶一般。
    火堆燃起来了。
    阿梨定定地睁着眼睛,天色似乎暗得极快,一切如烟如雾。
    “芷媚姐……”一嘶低叫从她的喉管发出,她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滑落在地。
    阿梨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芷媚临去的影子在眼前交织变幻,她的心口就觉得剧痛难忍。她不断地问自己,芷媚是不是被她间接所杀?这样的刀光血梦,究竟值不值得?她一直都清晰地记得,那日她入宫见芷媚,芷媚望着窗外裴元皓的身影,羡慕她是个有福气的阿梨。
    一个人的福气,如果靠赚取别人的不幸得来,是祸还是福?
    房间里早有人掌上灯,伍子轻手轻脚的身影映在紫檀屏风上。抬眼望窗外,此时一轮明月高挂,月色洒满窗棂,凄清而又荒凉。
    “元皓,我只要我们都活着,其余的都不要……”
    她发出梦呓般的呻吟。
。
    
第7卷 【回之卷 为伊判作梦中人】 宫杀
    袁铖站在蓝田玉台阶上,得意地望了一眼裴元皓。
    这是两人首次同时出现在议政大殿。他却以胜利者的姿势,将接受诸公群臣的礼拜。他尽量不去看裴元皓,但终究没有办法将他忽略。
    裴元皓面上冷然不动,没有任何情绪地垂下眼帘。脚下是璨金的大理石砖,那样孤冷的颜色,绝望地宣告他的挫败。
    袁铖冷冷一哼,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裴元皓是魔鬼,是袁铖自小不可逾越的一道障碍。缴了他的兵符,解药握在手,足够让他俯首称臣,这真应验了统正不糊涂时的一句兴叹一一无解药无兵符,裴元皓彻底完了。
    “裴元皓,今日让你跪拜在我脚下,待明日开始慢慢折磨你。”
    簇新团龙朱红纁裳在光影下闪着金辉,袁铖面含一缕笑,本就阴狠跋扈的神情,愈发显得高贵冷傲。
    正殿两边,斧钺整肃的御林军排列。观礼的王公大臣、嫔妃命妇屏声静气,一片默然。宫灯流水一般明亮,倾泻到每个人的脸上,俱是带着面具掩饰脸色的神态。
    袁铖撩起锦服坐上龙椅,双手按在雕花镂空的扶手上,不自觉地用手指敲了敲。大欹国宝座历经数代风雨,颜色依旧,金漆蟠龙栩栩如生。坐在上面,大有万里江山稳坐之感。
    “裴大人,坐在上面真舒服,要不要上来试试?”袁铖桃花一般的眼睛眯了起来。
    裴元皓这才自若地抬头,笑意从嘴角掠过,“殿下莫非坐不住了?”
    袁铖阴毒又上来,大掌一拍想起身。
    赵公公小心翼翼地低唤一声。袁铖环顾周围,一时发作不得,朝赵公公挥袖,“开始吧!”
    新君即位,众臣参拜。三声长呼迭次相传,从殿外一直传到殿中。袁铖索性随意地倚在靠背上,仿佛看见浩荡仪仗如同一幅渲染成绮的长卷,浓墨重彩地铺陈在他眼前。
    殿内不知何时没了声息,袁铖抬眸。
    光线暗得几近模糊。
    殿外有个白色的身影,临风而立。薄唇如削,鼻梁挺直如雕,那对同样有着戾气的眼睛冷冷地凝望着他。
    袁铖猛地一惊。
    白色的身影顺着红地毡踏步而来,风飘在后面,蕊絮宛若春华,在浮雕飞天的琉璃殿梁上漫舞。
    “杨劼……”袁铖的瞳孔急剧收缩。
    杨劼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此时殿内静谧,诸臣神色各异,竟然无人上前。
    袁铖盯着杨劼,忽然站起身,大声指令御林军,“这人从哪里来的?你们快点阻止他!”
    “我才是该坐上龙位的人!先皇宣平唯一活着的儿子!”
    杨劼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字字敲打在心上。
    殿内殿外一片惊呼。
    四周御林军斧钺亮闪,很快地将杨劼团团围住。与此同时,随着裴元皓一记长啸,殿外武将侍卫在正祥的率领下,纷纷亮出刀剑,涌上台阶,寒刀横在袁铖眼前。
    眨眼之间,人群分成两派。双方剑拔弩张,刀剑对峙。
    宣平三年那场政变,后宫惨遭血洗,除了静心师太母女,绝对再无一人逃脱。而身为尚书右仆射的杨劼成了静心师太的女婿,难道成亲是假?如今连晟阳王裴元皓也舍身出来站在杨劼这边,怎不让人不相信?
    众人眼光全都落在杨劼身上,似乎想从他身上寻找到一丝宣平当年的遗风。
    “裴元皓,你这个逆臣!”袁铖咬牙切齿地大骂,“你为了谋反逼位,故意找了这么个人混淆是非,离间君臣关系!”
    裴元皓料定袁铖会这么说,朗声一笑,“那就烦请静心师太吧!”
    满殿绰绰人影,鸦雀无声,唯有土黄袈裟的影子轻落在地毯上,窸窣有声。烛火照着静心半边脸,明暗之际,勾起极柔和的轮廓。端丽的额头,苍白的嘴唇,岁月烙下的细纹,显得她那样哀伤,也那样的无助。
    “诸位臣工,贫尼就是杨劼的亲生母亲……”
    一见静心出现,袁铖却打了个寒颤,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尼姑,我父皇待你不薄,没想到你一副蛇蝎心肠!女人全不是好东西!”
    裴元皓嘴角泛出一丝讥诮,不急不缓道:“是非公理自有论断,殿下何必操之过急,先等师太叙完再作道理。”
    ……岁月如尘烟,静心娓娓诉说那段往事,眼里泪光闪烁。
    台下已经有人动容,接着欷殻黄�
    袁铖做梦都想不到,淫靡颓废的活法这么快有了结果。他原是无限风光端坐龙椅正中,接受万千臣民敬仰,眨眼之间却与裴元皓形成两股势力,双方势均力敌,结局难断。
    他不甘心,绝不甘心!
    “遗诏呢?你说宣平有遗诏,在哪儿?”他叫喊着,突然仰天笑起来,“裴元皓,莫不是你编造了遗诏?”
    裴元皓从容地环视大殿,对着一脸惊讶的众人,缓缓道:“遗诏就在殿内!”
    此言一出,所有人包括袁铖全呆住了。人们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从头上的殿梁到脚下的大理石砖,再到蓝田玉的台阶,始终难以猜测遗诏究竟藏在何处。
    裴元皓沉静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跟诸位差不多,其实裴某也不知道遗诏藏在哪儿。此殿除了朝会、重大典礼,几乎是门窗紧闭戒备森严,就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平日里也根本无法私自进来。可是,宣平在藏遗诏的时候,身边有位贴身管事!”
    风声大作,火光摇曳,天际之间隐约有滚雷响动,又隆隆滚向远方。大殿内的人屏声静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又仿佛什么都压抑着,等待一种时机的爆发。
    花甲之年的李公公从内侧出来,二十年的扫地生涯,他的后背佝偻得比常人厉害。他颤巍巍地上了蓝田玉台阶,跪在金漆蟠龙的龙椅面前。他双手探里摸索着,嘴里喁喁含糊不清,似乎在跟从前的宣平皇帝说话。在众人惶惑不知所措之际,李公公肃然起身颤声一宣,“宣平遗诏一一”
    一方折叠齐整的黄绫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一刻,悲声大放,群臣纷纷匍匐跪地。殿内响起喊杀声,刀剑铿锵一触即发。裴元皓纵身杀上台阶,示意杨劼带静心等人撤走。
    袁铖趁机后退,边退边疯狂叫喊:“兵符在此!莫要乱了方寸!裴元皓有遗诏,本宫也有遗诏!”
    便在此时,天空浓云骤然聚合,从南北城门又传来隆隆沉雷声,声音越来越沉,似要震撼整个都城。
    袁铖脸色惨白,他最后的狞笑声在风中飘摇。
    “裴元皓,你我等着兵刃相见,我袁铖是不会降服的!我要是死了,到了阴间地府照样恨你!”
    就在这个夜里,邰宸率四十万三境大军历尽艰险,终于出现在都城郊外。这正是裴元皓佯装顺服于袁铖,拖延袁铖礼冠大典的原因。援兵一到,九万王师尚未出动,裴元皓便毫不留情地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
    
第7卷 【回之卷 为伊判作梦中人】 心机
    内战的喊杀声此起彼伏。阿梨从紫锦楼望去,天地无边无际的混沌。一个巨大的火柱如长矛直刺天宇,在皇宫上空翻滚。轰鸣声连绵不断,不对有地方红光炎炎,浓烈的烟熏气息弥漫着整个都城。
    伍子上楼,见阿梨仍在默默出神,挑张背椅让她坐下。
    “一切会过去的。”他体贴地说道。
    阿梨看着夜空,轻轻一哂,却掩不住脸上的悲凉,“芷媚在天上笑呢。”
    “别多想了,对身子不好。你老是不开心,芷媚在天上也不会笑的。”伍子用手背拭了拭她的额角,用厚实的毛毡盖住她。
    阿梨不是不知道伍子的好意,闭上眼睛,细听外面的轰鸣声,蝶翅般的睫毛不停地抖动。
    “伍子,你说杨劼要是当了皇帝,他首先会做什么‘”她突然问。
    伍子愣了愣,抓着头皮思索了半晌,嘿嘿笑道:“封官晋爵,犒劳三军……古时皇帝都是这样的。”
    阿梨被他惹笑了,摇头说:“他首先得把裴大人的毒解了。”
    伍子望着她的侧影,怔怔出神。在她明净如水的心中,要求的原是这么直接。
    阿梨,多么值得自己去爱的女子。
    又是一个黄昏到来,城头上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偶然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阿梨还在忐忑不安的等待,裴元皓终于回来了。
    “阿梨。”
    他唤她,温柔缱绻地。
    她痴痴地望着他黑瘦的模样,无边无际的疼惜爬满了她的眉眼。他自然也感觉到了,紧紧拥住她,反复地深吸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清香,他的唇在她的颈项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她那片诱人的樱红上。
    一切宛如梦境,久久不愿苏醒。
    她自己也忍不住叹息,他们从初识到今日,明明不长,却仿佛早已相对千年。
    “你听,都城多安静。”她躺在他的臂弯,孩子般天真而执拗地依恋住他,“袁铖败了,一切尘埃落定,这只是宣平三年的宫变的延续,对吗?”
    他轻声笑起来,手指轻缓地拨弄她的长发,眸瞳如夜的深邃,游离在不知名的地方,“不光如此。对我来说,这是一场豪赌,我相信会赢。”
    阿梨脑子里有瞬间的空茫,不过片刻,摇头轻笑道:“担心了这么些天,胡思乱想了。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你赢或者杨劼赢不都是一样?”
    裴元皓也笑,“小妖精,本来等商定国事再回家,怕你担心,先回来看你。”
    “还要回去吗?”
    他不再言,明亮得逼人的眼睛漾起一团火。随即又俯过身吻她,唇舌翻滚,几乎是锲而不舍地咬噬。她缠住他的颈脖,绵绵地迎合他。烛影摇红,明明暗暗地勾勒出两人重叠的轮廓。
    更漏传残夜,这晚起了狂风,吹得沿路灯火不定。战争的烟云尚未散尽,空气中似乎还盘绕着血腥的气息,那些还未来得及清扫的狼籍残片,在夜风里瑟抖。
    灵韵阁。
    屋子里站着静心和杨劼,两个人都侧耳倾听,想听到门外马蹄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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