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太阳的日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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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暂时先避开他一段时间,然后仔细检讨,自己之前的行为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她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会变纤细的神经已经惹过很多祸了。
但刘峰对她的躲避有完全不同的理解,他很可能认为她只是在害羞而已。岳芽不再去京大找他,也不接他的电话,他就到美院门口等,到后来直接发展到守在她的画室或者宿舍楼下。后来岳芽实在受不了只得向辅导员反应,正好学校方面出于安全考虑给前后校门都增加了门禁,只能预约或刷卡进入。刘峰暂时被阻挡在了美院之外。
但是,有一样东西进出校园是不需要通过门禁的。
她开始收到署名刘峰的各种信件,有时候一周就有好几封。热烈的肉麻的都有,到后来直接发展成恶言恶语和中伤威胁。那些信让她觉得恶心,所以她扔掉了一些,后来甚至都不愿去开封。
“我……”终于说到了最让她难堪的部分,“有一段日子过得很颓废,非常颓废。”
“岳芽的‘颓废’,应该只是没有好好画画而已吧。”赵柏书调侃道,这个词根本就不适合她用。
“不,”她摇头,“别把我想得那么好。”
赵柏书出国时,刘峰已经从京大毕业,研究所的工作待遇良好又体面,但与他想象的却完全不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光顾侨港的酒吧夜店。情绪波动极大的岳芽被劝了几次之后自然也跟着去了。
“除了最疯狂的那些,别的事情,我都做过了。”她终于说出来了。
“岳芽,你真让人意外,”赵柏书的表情却和她想象的不同,“如果因为这样你就要躲起来……”
她只是摇头。
自以为是随着心情玩乐的时候没有任何顾忌,只觉得反正年轻,疯狂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等到时间过去,再看到那些照片,只有后悔。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那么丑陋,是的,丑陋。任何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去原谅那时候的那些作为,更不用说有些照片因为拍摄的角度问题,好像证明了一些她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不堪入目的事。
她有多厌恶做了这些的自己,就有多不能原谅把她带入那些场所还旁观着事情发生的刘峰。所以她没有留任何余地的拒绝了他。
美院的门禁很严,在收不到一点回应也始终没能见到岳芽的面之后,刘峰做了一件很极端的事情,他把照片寄给了母亲宋香兰,并且极尽编造之能事,把岳芽描述成了一个被大城市迷花了眼而堕落的女孩。并充满同情的说,尽管如此,自己还是被她的追求打动了,希望在一起之后他能挽救她。
“那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去过的庙,里边慈眉善目的神仙突然长出了鬼面獠牙。”
宋香兰一路嚷嚷着赔我儿子当着围观街坊的面把信和照片扔到岳妈妈脸上时,她还是相信着自己女儿的,而岳爸爸却因此犯了高血压。
岳芽得知后,带上她还留着的刘峰寄来的所有信件,连夜赶回兰山。一封一封拆开给宋香兰看。逼着她向父亲母亲道歉。
然而,照片直白,和岳芽平时给他们的印象完全相反,所以街坊邻居记得清楚。没有多少人会对写得满满的几百页信纸感兴趣。
所以谎言反而成了被记住的真相。
她用信件做交换,让宋香兰逼着刘峰毁掉了所有照片和存档。但见识到对方的无耻,她还把所有的信包括信封都复印了以防万一。
但岳家到了大京之后马上学坏的姑娘和心地善良知恩图报的刘峰的故事,还是在街道流传了很久。
因为不停奔波在兰山和大京之间,她错过了最关键的学年考试,直接导致了她失去了争取保研和公费出国的机会。这些她都可以认了,唯独不能原谅自己给家人带来的伤害。
而对失望的姜教授,真正的原因她永远也无法启齿,只能沉默。
赵柏书早已收了一开始的笑,却始终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你只是一直在用别人犯的错惩罚自己。”
“不。他卑鄙无耻并不等于我就是无辜的。”
“嗯,”赵柏书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我自觉还有点希望,听完这些之后,我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
“学长,你真的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呢。”岳芽笑起来。
那时候他们的距离太远,无论是地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她未曾想过要靠近,他以为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好好准备。事情发生,在最有可能打破这个似乎很牢固的界限的时候,他不知道,她则根本没有让他知道的打算,所以就那样错过了。
时过境迁,他自信自己从未改变,她却不可能再保持当初的心境了。
“那么……”沉重的话题结束后,气氛慢慢恢复融洽,他小心地提起另一个在意的问题,“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他吗。”
“关昭阳。”
“你怎么……”他们认识?
“我参加的第一场比较大的比赛,奖金就是由关家提供的,那天看到只觉得很熟悉,后来想起来应该是在颁奖的时候见到过。”
“是他吧。”
就如他刚才所说,眼神骗不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已修)
岳芽没有马上回答。
“那是关昭阳!”赵柏书忍不住重复。
如果说当初她正是因为对自己对他的不自信,才走到了如今这一步。面对风盛那样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者,就能够坦然接受了吗。
“我不知道……”
尽管他高大英俊,穿的衣服都可以拿来给她当被子用,但在她心中,更多的时候,他还是那个脾气很臭挑剔又爱折腾人的太阳。她在穷困潦倒胡乱过日子的时候遇到了他,她一直相信那是一种奇妙的巧合。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岳芽就明白分别的那天迟早会来,也知道只要分别,一定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但是,这么突然这么快,她猝不及防。
“可能还得过阵子?”她扯了扯嘴角。
“是吗……”赵柏书无奈地看着她,“话都说开了,你不用再躲着我了,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见见他。他不是很爱吃方耀店里的牛奶布丁,去水星街也可以。”
“?”
“是他吧,你第一次到MR HONEY,就是给他买的牛奶布丁吧。”
岳芽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学长……你认识收藏家项衡之先生吗?”
“只是见过几次面,怎么了?”
“最近,有没有见过他呢,我有事……想拜托他。但是博物馆那边和他秘书的电话都找不到人。”随便瞎编一下,如果他真的和关昭阳在一起,秘书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大。
“听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赵柏书回忆了一下,“因为与河口美术馆有合作,前两天的时候就让助手过去了。听美术馆的人提到过,已经有大概一周的时间没见过项先生了,原来说好要租借他博物馆的藏品做配合办一期活动的,找不到人根本没办法弄了。”
“这样……”
“河口美术馆馆长与项先生私人交情很好,如果连他都不知好友去向,我们外人想要找他估计还真有点困难,”他看到岳芽一下子变得十分失望,便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我可以不说吗……”
“和他有关?”
“……”
“你真是……”他愣了一下,只自嘲道,“也稍微顾忌一下我的感受嘛。”
“学长……”
“嗯,我会让他们注意的,如果有什么消息就马上通知你好吗,”他忍不住轻轻拍拍她的头安抚道,“也多放些心在自己身上,知道吗。”
尽管不算什么好消息,她还是马上给纪铭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保全队长声音有些疲惫。连续一周的调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实在把人折磨得够呛。他搜寻的范围要比岳芽大得多,不过结果却与她没什么不同。
首先被反复搜索的是城市运动公园,但始终一无所获。而在河口甚至更远的安州,风盛的项目中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么久了只有一个不怎么相关的好消息,就是大少爷的弟弟关昭风终于对昌联在春江的采矿场动手了。尽管他的初衷与老太爷和关昭阳的都不同。他认为春江水电站的建设计划只是暂时搁置,按目前国内工业对电力日益增长的需求,迟早会有重新启动的一天。蓄水区域内如果有昌联在,到时候肯定会有各种纠缠不清的麻烦,不如从现在就解决掉。连川市绝对不是什么讲义气的合作伙伴,风盛只在连川化工增加了不到上回十分之一的投资,他们就收回了签发给昌联的许可证,并切断了电力供应。昌联的人只坚持了不到两天就撤回了连川城中,等待大京这边的指示。雇来的工人们没了活计,也很快就散了。
“三少爷还是太年轻了。”纪铭感叹到。
裘金和他的昌联公司一样让人厌恶,但即便如此,生意场上见到,关昭阳也表现得极有风度,不了解的人看到,还以为这两人关系应该不错。但是关昭风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煤矿被强制关停后当天的下午,裘金亲自来到风盛大楼,要见关昭阳。被告知总裁外出不在后,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得见到关昭风。然而办公室里呆了不到十分钟,就见他怒气冲冲摔门而出。
“不知道有多少烂摊子等着大少爷回来收拾呢。”
三少爷的行事作风很得年轻员工的心,但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却越来越看不惯他了。对于风盛这样的大企业来说,任何小问题都不能简单的忽视它,时间久了,很可能成为大隐患。亚河集团来访的时间越来越近,风盛大楼一如往常伫立在CBD最繁华的地段,但他实在不知道它还能撑多久。
这通电话之后,岳芽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很久之前的平静。除了每天仍会打几个电话,反复上网路毫无目的地搜索,一面焦急,一面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天中午,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赵柏书的号码,她接起来之前还以为不过是例行的通话。那天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她的情况,顺便说说自己这边寻找项衡之的进展。
“我今天,好像看到项先生了。”然而电话那头,这却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岳芽一下握紧了手机,“在哪?”
“南郊的疗养综合医院。”
赵柏书极敬重的一位老画家前段时间旧疾复发到那里修养,今天听他家里人说病情已经稳定了,他才去拜访。因为疗养院建在前朝某贵族别院的遗址上,所以风景很好,离开前他就四处转了转。然后隔着医院不大的池塘,看到了项衡之。
“我和他就只见过几次面,还都是别人介绍的,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
他当时马上就追过去,但是那一片被医院特意设计成了一个小型花园,等他转出来,看到的只有房间最多的疗养院主楼了。
“我大意了,”他抱歉道,“我在那里正好有朋友,所以马上去查了记录,住院登记上并没有‘项衡之’这个名字。”
“访客记录上也没有,”南郊疗养院管理严格,理论上所有进出的非本院医疗人员都会有记录,“可能是我看错,也可能是项先生用了化名。”
“……他的话,很有可能,”岳芽稳住心神,“谢谢你,学长。”
“不客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