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玉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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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等会子怎么收拾她们。”
碧痕嘴里边说,边把玉华自己随手盘扎的简单的小髻松了,重新梳洗起来,玉华垂着脑袋,低声说道:“碧痕姐姐,我不想梳两角髻,扎的太紧了,头疼的很。。。。。。”
“五娘乖,小娘子们都要扎两角髻的,看着齐整又可爱,我们五娘扎着,十分漂亮呢,你乖啊,奴婢给你扎的松些,珠花也只戴一朵,不让五娘头疼,好吗?”
“恩,谢谢碧痕姐姐。”玉华也知道挣扎无望,便乖乖的点头应了。
碧痕看着她这副小模样,不由微微的翘了翘嘴角。
碧痕对她现在伺候的这个小娘子甚是满意,生的那么标致的一个小人儿,又乖巧又听话,一点也不给人添麻烦,要说有什么不足,就是实在没个主子的样儿,都这么些天了,还是喜欢自己起床穿衣梳洗,和她说了好几遍,她仍是不习惯,不过这也正常,本身就是那来不明的,别说做小姐了,连这府里的丫鬟恐怕也不如。
那些小蹄子本就不愿意来这西跨院里伺候,见五娘这样,更加无状起来,只要自己不在,便一个个的跑了没影,不过要说起来,也不全怪她们,做下人的,最不情愿跟着这种主子,丝毫没个指望不说,同是做奴才的,还要被别的奴才欺负,忒没意思了。
因碧痕自己是王氏指名派过来的,来时便知道这小娘子在府里不会常住,自己只要按太太的意思,把她的身子调养好,看着她不要出什么乱子,等把差事办完就回太太那里了,还必然有份奖赏,所以对五娘便宽厚容忍些。
帮五娘梳洗好了,碧痕又打骂着院里的小丫头子赶紧去领了早膳过来,自己亲手伺候着玉华用膳。
崔泽观于吃穿用度上一贯是个讲究的,崔府的膳食甚为精致,早膳也是咸甜齐全,细粥小菜、点心热汤皆有的,碧痕见五娘不像平时那般用的香甜,只看着一小碟五仁红糖糕发呆,便轻轻唤了她一声。
玉华回过神来,便静静的用了起来,只趁着碧痕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袖子里藏了一块红糖糕。
因五娘被送进府来一直病着,这几日才刚刚能下床走动,碧痕严格按着王氏的吩咐,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也不叫她出院子,吃了早膳,就让一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两人扶着她在廊下慢慢散步,走累了,便坐下来晒晒太阳,看她消了食便叫她回屋在榻上歪着休息,自己守着她做起了针线。
玉华靠在迎枕上没一会儿,便阖上了眼睛,碧痕探身瞧了瞧,见她呼吸绵长,像是睡熟了,便轻手轻脚的放下窗上的竹帘,合上门出去了。
等她出去没一会子,玉华便睁开了眼睛,慢慢的蠕动着往榻里移进去了几分,直到身子紧靠在了窗下的墙上。
屋外廊下,碧痕正在吩咐粗使婆子和两个小丫鬟用心看着点,五娘若是醒了,便把药热了让她喝。
又过了一会儿,大约是碧痕已经出院子去了,几个下人便嘁嘁喳喳的唠起了闲嗑。
“张妈妈,你家翠巧今年可要进来吗?”
“唉,想是要进来的,可这阵子二娘脾气躁的很,倒不敢现在去提这事呢。”
“那倒是的,听说昨日里,连鹅黄都被打了一巴掌呢。。。。。。”
“银丝,你可听你姐姐提过么,这二娘脸上的热痘子难不成就真没法子啦?”
“嘘。。。我的妈妈哦,你可别瞎咋呼,瞎嘞嘞什么呢,你这是皮子紧了吗?”
说到这里,窗外两人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玉华连忙略微坐起来探身侧耳紧贴住了窗棂,却还是听不大清楚了,她便缓缓的躺了回去,没发出一点点的声响。
玉华刚住进安邑坊不久,就开始了她的装睡偷听工作,讲起来也算是受了当日那柳家在车上举动的启发吧。
她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小主子,孤零零的住在西跨院的后罩房里,身子又不好,每日里大半时间都在昏睡,用的丫鬟婆子少人约束,等她每次装着睡熟了以后,总能听到不少闲话,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也让玉华对这陌生的地方多少知道了一些。
譬如说,她很快就知道了,她那个所谓的嫡姐,崔氏二娘崔玉珍,十天里倒有六七天是在发脾气的,下人们都很怕她,她是夫人王氏的心头肉,也是这个府里最不能招惹的人物。
可她却不知道,偏偏这个最不能招惹的人已经盯上了自己。
☆、第8章 娇女
王氏生的嫡长女崔玉珍,也是崔泽观除了玉华唯一的女儿,在崔氏嫡宗小辈女儿里排行第二,平日里唤作二娘。
二娘今年刚满十二,正值小娘子们情窦初开,心绪紊乱的时期,这脸上突然的冒出了许多热痘,用了不少内服外敷的好药,却总是不见效果,她本来性子就急,这下便越发的暴躁起来,这两天她房里的丫鬟没少吃苦头,连贴身大丫鬟鹅黄,只为了帮她敷药的时候手重了点,就挨了一个嘴巴子。
这日,崔玉珍午后小憩起来,对着镜子理妆,一眼看到自己两颊依稀可见的热痘子,心内顿时一阵火起,怎么偏偏自己如此倒霉,不管是永嘉坊的元娘,还是其他姐妹,个个都是皮光肉滑的,只有自己长了这许多的热痘,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留下疤痕。
因为心烦,她格外不想见人,连自己房里的丫鬟们,个个见了自己就垂头耷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肚子里偷偷嘲笑自己呢,她借故发作了两个小丫头去廊下跪着,火气却一点未消,想来想去还是磨蹭到了娘的房里。
王氏正在看账簿子,早有婆子把二娘在房里发脾气的事传过来了,此时见女儿一脸别扭的进来,毫无正形的趴在了自己身边,王氏却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倒收起了账簿,叫人开箱拿了自己嫁妆里几样真正的好东西出来,和贴身大丫鬟紫檀和靛蓝一起帮女儿穿戴打扮,哄着她戏耍开心。
二娘戴上了那枚眼馋了好久的坠红绿宝石的金蝶步摇,在铜镜前来回照着,宝石熠熠的光泽耀的她那略显平凡的小脸也神采飞扬起来,眼睛里便再没了那该死的热痘,二娘的唇边总算绽出了一个笑容。
王氏倚在一旁看着女儿,心内却五味杂陈,当年知道生的是个女儿的时候,她便在心里万般祈祷,只求女儿长的能像她父亲,可偏偏女儿还是像自己多些,虽然脸盘小巧算是像崔泽观,可是五官生的十分平淡,最多只能算个清秀。
王氏自幼于容貌上有心结,到了女儿这里,唯有更加变本加厉。最担心的是女儿会和自己一样,因为容貌平平而心埋自卑,继而行差踏错,故而有意的娇宠着将女儿养大,宁可她脾气骄纵跋扈些,也不愿意她今后委屈了自己,反正崔氏女从来不愁嫁,有自己替她把关,找个性格老实的女婿,绝不会走了当年自己的老路。
在王氏如此纵容下,府里又没有其他长辈约束,崔玉珍的脾气也正如母亲所愿,是从来不肯吃亏受气的,唯有在父亲崔泽观面前,并不敢造次,崔泽观并不是什么严父,只不过他眼里除了唯一的嫡子崔正睿,其他子女都是摆设,对嫡长女也没多几分好颜色。
见女儿心情好转,王氏就让身边的婆子陪着她去园子里转转,崔玉珍虽其貌不扬,但才思不错,吟诗抚琴具颇有天分,也好个伤春悲秋的雅人。
如今正是看梅的时节,崔玉珍嫌婆子粗俗,一个人往园子墙边的几棵梅树下面去了,只让两个婆子远远的跟着,不准到自己跟前来。
谁知道刚在树下站定没多久,从院墙月亮门外就传来两个小丫鬟嘁嘁喳喳的说话声。
“银丝,你伺候的那个外面来五娘子了,真的生的很俊吗?”
“那当然了,五娘子长的真的。。。。。。哎,我说不上来,反正是我见过最俊的小娘子了,看得我都移不开眼睛了。”
“啧啧啧,瞧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那小娘子生的再好有什么用啊,不过是住在后罩房里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你娘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你送到二娘身边了,怎么会让你呆在后罩房里,能有什么出息?”
“那你可不知道了,五娘现在虽然住在后罩房,那也是一时的事情,你可知道?自从五娘住进府里,老爷可是经常来看她的,还亲自赏赐过五娘衣料呢,你可看过老爷这样对过府里的谁,别说是那些个小爷,连二娘。。。。。。”
那小丫头话还没说完,二娘已经再也忍不住了,她扭头大喝一声,叫来了跟着的婆子,指着门外喊道:
“把这两个满嘴胡喷的小蹄子给我绑了,带到二门去每人打上二十板子,看她们还敢没规矩。”
她这一喊,外面的两个小丫头顿时吓傻了,想跑又不敢,终是哭丧着脸哆哆嗦嗦的从门外转了进来,两人手上还捏着炒瓜子,显见是在那里躲懒偷吃呢。
二娘身边跟着的两个婆子,都是王氏身边得力的,一见事情不妙,其中一个便快步走上去,啪啪啪的就抽了那两个小丫头子好几个耳光,嘴巴里骂着:“小贱皮子,一天到晚只会偷奸躲懒,平白扰了主子的清静,看我不打烂了你们的嘴。”
那两个丫头里有一个还想躲避求饶,另一个却是极机灵的,知道这婆子是想救自己二人,真要被拖到二门去打板子,估计小命都要送了,便连忙按住另一个,乖乖的跪着被打了十几个耳光,嘴里满口的只是认错。
崔玉珍见两个小丫头被打的鼻青脸肿,气也消了一些,转眼却想起了两丫头嘴里的五娘,顿时怒火又冲了上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贱人,居然传出被父亲偏爱的话来,这不是活生生在打自己这嫡出的大小姐的脸吗?
“刘嬷嬷,你跟着我去后罩房,我今天倒要去开个眼界,去看看什么仙女一样的美人!”说完扭头就要走。
那婆子正在为难,王氏身边的大丫头紫檀已经匆匆赶了过来,拦住了崔玉珍,说是夫人请二娘过去说话。
崔玉珍瞪了紫檀身后垂着头的另一个婆子一眼,知道是她去找的人,她想了想,倒没当场发作,只哼了一声,便任由着紫檀扶自己回去了。
等到了房里,王氏只沉着脸自顾自看着账册,不说话,也不搭理崔玉珍,半响,崔玉珍脸上的戾气才渐渐收了,露出了几分不安来,王氏轻易不给她脸色看,所以崔玉珍平时虽然刁钻,一旦王氏真的生气了,她还是知道敬畏的。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王氏放下账簿,脸上仍是十分严肃。
崔玉珍略垂了头,低声说道:“女儿又急躁了,应该让刘嬷嬷她们去处置那些丫头的,不该自己言语冲动,反倒失了身份。”
这些都是王氏平时教她的,王氏一方面从不在人前说崔玉珍的不是,不管她如何任性,也轻易不让她在府里失了面子,但是私下里,却会耐心告诉她哪里做的不对,是如何不对,直到她听懂认错为止。
见女儿还算受教,王氏的脸色稍微松快了些,但还是接着追问:“除了这个,还有哪里错了?”
见崔玉珍神色茫然,确实是不知道的样子,王氏微微叹口气,接着说道:“我听她们说,你叫嚷着要去看五娘,可有此事?”
一听这个,崔玉珍脸上又浮起两分羞恼,咬着嘴唇,不肯答话。
“哼,你如今越发出息了,看看,都跟些什么人在较劲,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玩意儿,谁敢把你二人放在一起说事,你今天冲过去找她麻烦,�